第一文学 > 其他小说 > 绿墙边的少年 > 第49章 The end
    伦敦的上午十点, 晨光刺破阴云,悄然轻吻上教堂尖顶。

    温凝和迎面遇见的柯基犬玩了会儿, 轻手轻脚开门回家了。

    行李箱和甜点还没放下, 就听见里间一道清泽的声音传来,比往常要淡漠。

    “回来了。”

    啧,看来还别扭着。

    昨天清早, 徐挺约了去图书馆讨论小组presentation,轻轻掀了一小块被子,先起床了。

    温凝一截皓腕伸到薄被外,迷蒙嘟哝着:“唔,你去哪儿呀?”

    “去图书馆”,他俯身, 轻柔把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开, “睡吧, 下午回来我陪你去逛Selfridges。”

    “哼,不用你陪。”温凝含含糊糊,翻了个身不理他。

    自从温凝到了英国, 寂寞如雪的舒月纱简直如鱼得水。

    第一周,学校还没认周全, 伦敦各色百货舒月纱就带她一一逛了个遍。

    徐挺感叹, 现在想陪女朋友逛个街, 都要竞争上岗。

    谁想到,他又被截胡了。

    徐挺去了图书馆,温凝仰在床上翻来覆去, 人懒洋洋的,但意识清明。

    结果被舒月纱一提议心痒痒的,约了一天一夜的小短途,乘火车跑去巴斯泡温泉了。

    “徐挺,”温凝语气委屈:“箱子好重的。”

    然后她就眨了眨眼望着他,像是在说,你变了你不爱我了,你以前明明很迁就我的。

    徐挺深吸一口气,轻飘飘拎起了她那只……迷你的十四寸登机箱,越了过去。

    温凝收拾好回房间时,徐挺坐在地毯上,神色认真在拼星战千年隼的乐高。

    她居高临下“喂”了一声,得到了一个沉稳的“嗯”作答。

    温凝心里小火苗蹭蹭直窜,老实讲,不止是气的——

    徐挺这家伙也太冻龄了吧。

    他一身家居服松松垮垮,新洗的发尾湿润,眉目也清晰安静。

    依稀还是七班的教室里,专心致志做着奥数题的清隽少年。

    “徐挺,”她俯身勾住他的颈项,人尽数赖在他肩脊上:“我八点钟就上火车啦,困死了都。”

    徐挺冷淡哼了声,动作继续:“出去玩倒能起得早。”

    温凝分明看见了,他从耳尖到侧脸气息熏染,薄红了一片。

    “七千多个零件呢,你要拼到什么时候呀?”

    徐挺口嫌体直地不答话。

    温凝腕间微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喉结,单纯地问:“所以你是失声了吗?”

    她凑近他耳畔,妖冶惑人:“徐挺,七千多个零件呢,你要拼到什么时候呀?”

    “爱谁谁。”千年隼被他近乎暴力地扔到了一边。

    而温凝,被他目色幽深,按在了身.下。

    “……你先让我起来。”

    “为什么要起来?”

    徐挺气息凌乱解着她睡衣的纽扣,雪肤横陈时,他埋首在她温热心跳的地方,细密舔吻着。

    “宝贝,”他声音里带着含糊不清的暧昧:“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么。”

    ……这种时候,让她怎么回答得了。

    徐挺转去吻她死死咬住的唇,撬开齿关,柔软的舌尖相抵交融,让她连最后一丝拼命隐忍的招数也,丢了。

    他的指尖报复似的,向着她更经不住的地方滑落,轻捻。

    她的身体折在他掌心里,倏然一颤后,白茫茫一片的晕厥感,声光远去,连眼神都失了焦距。

    生理性的泪水涌出,她喃喃:“徐挺,我……我恨你。”

    这种时候,无论温凝说了什么,徐挺都能自动换算成是在调.情。

    他低哑嗯了声,抱着她放到床上:“这话也就你说了。”

    “要是我说了,”徐挺勾着唇笑了,然后按着她的腰肢,深深……推了进去。

    “徐,呃……”

    她一半音调卡在了喉咙里。

    破碎又慵懒,那种忍耐到了极致的呜咽,最销人魂。

    “……我说不出,我哪舍得恨你。”

    ##

    温凝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当年一腔热血上涌,拿了金融数学的offer。

    徐挺替她背了一堆数学系课本来,还真起了作用。

    温凝一如既往妄图用笔戳出酒窝,很惆怅:“我一个高中数学不及格的人,研究生专业竟然还和数学两个字扯上关系,真可怕。”

    徐挺挪开她的笔,笑容恣肆,自己上手了。

    “行了,继续看例题吧,复活节不还要出去玩么。”

    死线来临之际,温凝和徐挺坐在灯下各自赶论文备考的劲头,高三学生看了都得惭愧。

    三毛说:“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这句话后,撒哈拉沙漠风光的魅力,对于绝大多数姑娘来说,都没法抗拒。

    舒月纱和温凝也不能免俗。

    当时,温凝满眼期待,转脸对徐挺说:“听说撒哈拉的星空是最美的。”

    “不至于吧。”徐挺轻笑了声,却没往下说。

    温凝靠在他肩上,声轻语软:“我们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在她心底,能和徐挺一起去看这颗星球的美景,撒哈拉的星空,北极圈的极光……

    那是再浪漫不过的事了。

    在英国的好友(牌友)们一合计,各个都想去走一遭,四男四女组一个小型豪华团,也正好。

    一路辗转,从希斯罗飞往卡萨布兰卡,马拉喀什待一天,再到撒哈拉。

    地导的丰田越野车翻山越岭,窗外连天的漫漫黄沙,落日熔金。

    温凝小小声:“徐挺。”

    “嗯?”徐挺贴近了些,细细望着她:“这次是你心理作用,放心,没沾到沙。”

    舒月纱抱紧自己,很嫌弃“噫”了一声。

    温凝裹在长袍里,只一双眼还灵动:“不是,我想问……诶,骑骆驼恐不恐怖?”

    下车后要有一段骆驼骑行,才能到他们今晚休息的帐篷。

    徐挺强忍笑意,安慰她:“没事没事,不怕啊,你把它想成羊驼就成,多可爱哪。”

    温凝将信将疑,幸好轮到她的那头骆驼白绒绒的脑袋,格外温驯。

    白天的沙漠暴晒酷热,日落后,又寒冷刺骨起来。

    温凝回帐篷翻行李,取了一件大衣披上,又从徐挺包里替他拿了件。

    同帐篷营地的欧洲情侣们生起了篝火,围坐在暖橘色的火光边,仰头认着天上的星座。

    温凝正要走,徐挺俯身进了帐篷,关切道:“冷了吧?”

    “舒月纱直接把鹅给披上了——”

    温凝忍俊不禁:“她呀,还成天喊着要去冰岛,一个冬天都躲在热带过的人。”

    徐挺替她扣上大衣纽扣,又悉心把她嵌在衣领里的长发,解救了出来。

    狭小的帐篷,温凝脸止不住热烫,垂手一指:“喏,你也把风衣穿上。”

    “呃,”徐挺皱起眉,认真思索道:“裹那么臃肿,不难看吗?”

    “校服我都看你穿过了。”

    徐挺眉心一跳:“那不一样——”

    “你真是,”温凝声音转柔,似含羞似撒娇:“我一直都觉得,你穿战壕风衣再好看不过了。”

    徐挺眼里微光一闪,飞快披上风衣,劫后余生般感叹:“嘶,是够冷的。”

    硬充胖子,温凝在心底嗔了他一句,转身往帐篷外走。

    “诶,”徐挺制住她的手臂,侧过脸说:“你等等。”

    “嗯?怎么啦,受凉了吗?”

    “不是——”

    徐挺心一横,索性低头吻上了她柔软冰凉的唇。

    “别闹,”温凝急忙推他:“能……能看见的呀。”

    帐篷外的篝火营地,传来了善意的笑谑口哨和掌声。

    他吻的更深更重了,一直到她含着的薄荷糖球消融在彼此的唇舌间。

    所幸夜色深沉,篝火暖红,看不清她面红如血。

    舒月纱扑过来,轻拉着沙丘上跑:“温凝温凝,那边光度好,我们自拍一张嘛。”

    温凝笑容无奈:“你已经够美啦,自拍也没办法更好看了。”

    “你先看会儿星星吧,”舒月纱淡眉蹙着,惆怅道:“我……我回帐篷拿自拍杆。”

    幽谧浓稠的天幕,群星漫漫铺陈,光华闪烁。

    沙漠腹地,一轮孤月,那样的星空,人是多么渺茫一粟。

    还有流星拖着长尾巴划过天空,美到温凝一瞬也不敢眨眼。

    “Wooooo!”

    篝火旁的欧洲游客全都站了起来,笑着挤眉弄眼,直往温凝身后指。

    温凝心如擂鼓,一咬唇转了身。

    沙丘上,徐挺牵过她的手,一掀风衣单膝点地跪了下来。

    周围都安静,只有风卷过夜晚的沙漠腹地。

    跃动的火光,和璀璨的星光一齐,掩映在少年的眸中。

    她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温凝,”徐挺握紧了她的手,咽了咽喉咙:“你说的没错,沙漠的星空,真的足够美了啊。”

    “因为当我看见群星闪烁,恍惚有一个瞬间——”

    “以为,那是你温柔注视我的眼睛。”

    温凝分不清是她和徐挺谁的手在颤,或是都在。

    徐挺仰脸看向她,诚挚又谦卑:“我爱你,温凝,嫁给我吧。”

    “这一个七年,下一个和所有七年,我都只想要你。”

    火光中的温凝张扬娇艳,含泪对他笑着:“徐挺,我说的不对呀。”

    “有你在,躺在九中操场上看星空,我一辈子也不会烦的。”

    她用唇语说,我愿意。

    满天繁星为证,少年终于把戒指,戴进了心爱姑娘的无名指上。

    ##

    三年,岁月轮转。

    工作一年后的温凝重新考入明大,成为了一名翻译硕士。

    二十六岁的徐挺,作为优秀青年创业人才,开始频繁出现在明市各类新闻上。

    生活赋予了他们越来越多的头衔,但徐挺还是徐挺,温凝也依旧是温凝。

    带团队去越州尽调了两周的徐挺,留下经费任他们挥霍,自己买了当晚的航班连夜回去。

    下属们都以为他家有急事,连连问询。

    他只是温和笑着:“没有事。你们玩得开心点,我就是……太想我妻子了。”

    航班晚点,徐挺进家门时,将近凌晨三点了。

    他怕水声吵闹,特地留在楼下浴室洗漱。

    静悄悄看了会儿妻子的睡颜,抱都不敢抱她,偏安一隅躺进了被子里。

    枕上的手机忽然闹铃大作,徐挺急忙去摁,还是吵醒了温凝。

    “徐挺,”她笑容初绽,声音淡倦地钻进他怀里:“你真回来啦。”

    “我真回来了,”徐挺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的背,柔声哄:“乖,少说话了。这么一吓,别又睡不着了。”

    “我就说嘛,定了三个闹钟,总有一个能等到你的。”

    许是深夜之故,徐挺听着她清淡自如的语气,眼眶悄然就红了。

    偏偏又不敢让她知道。

    “明天等你下课,我们回九中看看吧。”

    温凝依在温热熟悉的怀里,神思沉沉往下陷:“七年了,不知道窗边的绿墙,会不会枯了诶。”

    徐挺吻了吻她的额心,声音渐悄:“睡吧,宝贝。”

    “不管它在不在,我都在。”

    所以徐挺,即使到了花甲耄耋,白发苍苍。

    你也永远是我心中,唯一的少年。

    (曲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