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天下
作者:断章,最后更新:2008-6-23 8:48:10

第三卷 千里云月



    “亦星,你真是文武全才啊!”

    望着现在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雷克搂着他的肩膀赞叹地说道。

    “大将军过誉了。”

    亦星谦卑有致,一派大将风范,看得雷克心中更是喜爱。

    “新兵已经发放武器装备完毕,分别编入基层部队。在鲁德村长的强烈要求下,那些老人妇女和孩子也分别编入了辎重队和救伤队,只是,我们部队行进的速度恐怕要慢下来,因为要照这些同去米拉高原的穷苦百姓们。”

    亦星的大脑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运转,那双亮如夜星的眼睛永远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是啊,这确实是个问题。带着这些百姓,部队的机动性将全部丧失,一旦遇到敌人,我们必须死守,不能像以往发挥灵活的战术,打了就走,或是稍挫之下便即远遁千里。”

    雷克也有些无奈。

    “不过,这些百姓视我们为救星,况且同去米拉高原,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扔下他们坐视不管,哪怕为了他们全部战死,我们也在所不惜。没有他们,就没有将来。他们才是我们存在和奋斗的基础!”

    雷克顿了一顿,而后继续说道,黑亮的眉毛紧拧在一处,决心无比刚毅。

    “大将军真是悲天悯人。有您在,是全天下半兽人和人类的福份,也是妖族终身的梦魇。”

    亦星点头而叹,对雷克的敬慕更增一层,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个盖世英雄,不应该仅仅是一个千军万马中取上将头颅如探囊取物的刀客,更重要的,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博爱济世胸怀。

    两个正说着话信步而走,忽然间,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兽人男孩子跳到了雷克身边,拦住了他的去路,小脸涨得通红,似乎有话要说。

    “小兄弟,你要对我说些什么吗?还是想让我陪你玩一会儿?”

    雷克笑着蹲下身去,亲切地拍着他的小脸问道。

    “萨克,萨克……”

    孩子的母亲从远处奔来,有些惶恐不安的扯过了孩子,低头向雷克道歉。“大将军,这孩子非要闹着参军,却不懂事拦住了您路,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呵呵……”

    雷克与亦星相视一笑。

    “你多大啦?”

    “十四岁!”

    小男孩子一见雷克降尊迂贵的跟他说话,很是兴奋,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再次跳到他的身边。半兽人的天赋让他的步伐极为矫健。

    “十四岁就要当兵?你太小了。”

    雷克蹲下来摸着他的小脑袋笑道。

    “我不管,我要当兵,我要杀那些妖崽子!我恨他们,我爹就是让他们挑开了肚子再用马活活拖死的。”

    小男孩说到这里,眼睛里已经是一片泪水朦朦,孩子的母亲也开始压抑不住的哭泣起来。

    雷克和亦星的心里一阵颤栗,一阵酸楚,再次对望一眼,有些说不出话来。

    “大将军,您是个好人,我求你收下我好不好?”

    这孩子扯着雷克的衣角哀求道。

    “不行。你太小了,等再过几年,你大了,我一定亲自接你入伍。”

    “那你可要答应我,到时别反悔!”

    小男孩扑闪着黑亮的大眼睛兴奋地说道。

    “行,我答应。咱们撞拳!”

    雷克握起了右拳,与小男孩的拳头轻轻一撞,算是答应了他。

    站起身来,却听到亦星悠悠一声长叹,“火种已经撒下,大火即将燃烧……”

    “是啊,大火即将燃烧!只不过,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雷克长长的出口了气,心下激动莫名——

    萨德拉小镇总共有一个大队,按照妖族的部队建制,一个大队总共有两千名士兵,今天歼灭的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中队,城内至少还有保持完整战力的四个中队一千六百名士兵。

    想要正面强攻拿下萨德拉小镇,在士兵人数基本相等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攻下也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最少元气大伤。况且,他们根本没有攻城战具,就连士兵的武器极为简陋,除了一半士兵持的是钢铁武器之外,其他的士兵只能持着木棒或是由铁制农具临时改成的武器,装备恶劣可见一斑,也只能望城兴叹了。

    如何破城确实是个难题。

    不过,对于雷克来说,早就深思熟虑,成竹在胸了。

    相对来说,雷克的部队有三大优势。一是萨德拉守军根本不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二是这支军队全部是狮族士兵打扮,远远望去,根本就是支地道的狮族部队,不虞多虑,尽可以装扮成狮族部队的模样混入城内,伺机下手。三是他们搏的就是萨德拉小镇守军尚且不知一个中队已经覆灭在他们手里,看到他们必定以为是本部中队归来。

    雷克亲自挑选了四百高大健壮的精兵,装扮成萨德拉守军模样,待到入夜时缓缓向萨德拉行去,伺机杀入城内。剩下的兵马趁着天黑隐在其后,一律衔枝而行,待四百精兵夺下城门后,一并杀入进去,混乱之中,攻下萨德拉。

    准备停当之后,暂留下五百人守卫剩下的半兽人老弱病残,雷克决心以同样的兵力夺下萨德拉,再次打出军威,振奋士气——

    入夜,碰巧今天乌云遮月,大地无光,真是天公做美。

    一众军队疾行之后潜伏到离萨德拉小城三里之外,那四百精兵则扮成狮族士兵的样子,马上装满了“战利品”,晃晃悠悠的向着城内走来,看上去疲惫至极。

    萨德拉小镇地处偏远,地理位置并不重要。往这里投入两千的守军也多是战力不强的几个中队,战力真正强大的部队都已经被调往卡曼要塞以及守卫他处边关。

    不过,从即时战争残酷的一面来讲,能够驻守萨德拉却是每个狮族士兵都梦想着的事情。

    毕竟,这里天高皇帝远,虽然物资缺乏,却远离了真正的战争,不用上战场去拼命,偶乐还能出去打打“牙祭”,拿一帮穷苦的半兽人练练刀法,对于一生拼杀在战场上的士兵来讲,绝对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这帮废物怎么才回来?打个牙祭也要浪费这么长时间,真是不中用。”

    一个在城头巡逻的士兵借着城头火把的微光望见了这支一摇三晃的部队,边嘀咕着,边哈欠连天地通知下面的士兵打开城门,连半点戒备的心理都欠奉。

    这也难怪,就是边关再怎么打仗也打不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这里距离卡曼要塞少说也有近千里的路程,况且地处偏远,还不是重要城市,恐怕狼族就是打进来也对这里不屑一顾。平常也就是一些半兽人路经此地成为他们练刀的活靶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他忧虑。谁又能想到有人竟然想趁夜夺城。

    城门吱呀呀的打了开来,开门之后,两个老兵油子就往门旁一倚,继续打盹——带队的军官早就跑回去搂老婆睡觉了,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偏远地方,军纪不涣散才是怪事。

    雷克率领着四百精兵,装做疲惫不堪的样子,低着头徐徐向城门挺进,并没引起敌人丝毫的疑心。看来,守军们对这种情况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一众士兵首次执行这样的任务,既兴奋又激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都有些紧张。很多士兵暗自握着刀把的手都捏出了汗。

    不过,一见雷克镇定自若的样子,士兵们在敬服的同时,心里也暗暗较着一股劲,等一会,一定要多干掉几个妖族兵,在大将军面前显显身手——

    “大将军说不让高级指挥官们轻易出手,可他自己怎么亲自领兵跑到最前面去了?这不是……”

    生于爱戴和敬仰,下面那句“自相矛盾”却被诺顿硬生地吞了回去。

    “你这笨蛋,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这可是偷袭攻城战,也是我们的首次正规战斗。在这种情况下,不容许有丝毫闪失,就必须由大将军亲自出面压住阵脚,鼓舞士气,才能一击而胜。如果是由你我等没有太多经验的人出马,有可能功败垂成。他老人家这是在给我亲自示范上课呢。懂了吗?”

    紫斌低声笑骂道。看来他已经真正的理解了雷克所说的每一句话。

    两个人语声很轻,倒不怕前面敌人的发觉。

    “不懂!”

    诺顿赌气地低哼了一声,可是心里却在不住转念,重新思考起雷克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紫斌所做的注解。在思想上逐渐发生着质的变化,开始向一个真正的指挥官转型了。

    “别说话了,大将军军纪严明,你们不怕掉脑袋?”

    亦星转过头严肃地一声低吼。

    后面的两人顿时噤声,做为大队长却带头违反军纪,想起来确实有些汗颜,登时不敢再说什么——

    部队摇摇摆摆地开始进城,雷克压低着头盔,尽量低下头,只用余光扫视周围的地理环境,不断审时度势思考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城门,狙击敌军,掩护己方部队进城。

    出奇的,只有两个老兵抱着大刀缩在门楼里打盹,对他们部队的进出视若不见。城头上根本见不到巡逻的卫兵,看来也是缩在哪个角落里睡大觉去了。

    夜深人静,整座小城都已经陷入梦境之中,没人注意这支外出归来的“己方”部队。

    “连进出城的口令都没有,看来我倒是高估他们了。”

    雷克心中大定,暗笑一声,从容向前而行。

    不过,妖族兵对异类的天生直觉是非常强烈的,两个老兵在雷克的部队将至近前的刹那,都是惊疑不定地睁开了眼睛,心里纳闷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异类气息?

    只是,已经迟了,警觉心乍起,刚要开口喝问,几点寒星衬着微亮的月光,已经疾如电闪般分掠过他们的喉咙。

    雷克下手狠辣绝情,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便收割了两条性命。

    周围的士兵只感觉眼前一花,然后厉芒一闪,再睁大眼睛望去时,雷克早已经站在地下,拖着两个狮族老兵的尸体轻轻放在墙角。

    他无声地向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个手势,随后便带着一队人悄悄潜上了城头。

    其他的士兵则依旧有条不紊的打马进了城,可是才一下马,便迅急无伦地分做五队,一队随雷克偷潜上城头,而另外四队则按照被俘狮族士兵的口供潜向军营和马厩。

    城头的战斗几乎不能被称其为战斗,几个重新进入梦乡的老迈士兵还在周公的召唤之中便被割断了喉咙,临死也未发出一声。偷袭不到五分钟就全部结束,整个城楼全部在雷克的掌握之中,进可攻,退可守。

    大功告成,城头的士兵随即发出了暗号。

    一见城头上骤然亮起的火光划了三个圆圈,三里外的诺顿、紫斌几个人心中均是大喜,带着部队不发一声,急速向着城内冲了进去。

    由于事先的准备异常充分,这样一大队人急速前进,除了轻微的盔甲声外,连半点杂音也不曾发出。

    三里的距离,对于一支军队而言,简直就是近在咫尺,一个小冲锋便到了跟前。

    按照既定的战略,在几个高级将领的带领下,一千名勇悍的军人分别在黑暗中将城东和城西的狮族军营包围起来,只等大乱一起,便立即动手。

    蓦地,全城四周火光冲天,战马鸣嘶咆哮,乱跑一气,有的甚至奔上了大街。尚沉浸在睡梦中的人们顿时被惊醒,乱做了一团。

    狮族军营的营房更是燃起漫天的大火,时值夏季,天干物燥,再加上狮族的营房都是木制结构,登时火烧连营,火势一发而不可收拾。

    无数狮族士兵尚在梦乡就被大火烧死或是被浓烟呛死。剩下的那些惊慌失措的狮族士兵甚至连裤子都不及提起,只裹了一张床单就往外跑,可是,早就守候在火场外面等待着他们的,却是一个个全副武装、杀气冲天的异族军人,他们甚至连转念都来不及,就睁着双眼惊恐地倒在了雪亮的刀光下。

    冲天火光,满城鲜血,杀戳,再一次在仇恨满胸的异族手中全面展开。


    奇迹般地,没有一人伤亡,一千五百名士兵便悄无声息地拿下了驻扎一个大队的萨德拉小城,并歼灭狮族士兵千余名,只有不足五十个士兵被俘虏。

    面对着昔日里供他们玩耍嬉弄,而如今却如杀神般狞厉的角斗士们,活下来的狮族士兵都是胆颤心惊,高高在上的骄傲被阶下囚的耻辱和死亡的沉重压迫彻底打碎,剩下的,只是一个生命可怜而又屈辱地抱着一丝生存下去的侥幸心理,忍受着异族军人们粗鲁而野蛮的踢打和嘲弄。

    也许是几天来的杀戳刺激了半兽人角斗士心底深处最残暴的一面,城破之后,他们开始了最原始、最疯狂地破坏。在摧毁大量房屋却依然无法发泄心中的欲念时,再没有进攻目标的他们,竟然残忍而可怕的对一众平民发动了攻击。

    血腥的屠杀并没有宣告结束,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当半兽人军人以疯狠的仇恨化做屠城的一把血刃时,整个萨德拉小城顿时化做一片血火相交的海洋。无数从火场中逃生出来的狮族平民携儿带女,却被半兽人军队四处追杀,长街巷尾,处处鲜血喷溅,更多的狮族平民惨死在心中极度愤念的半兽人军人刀下。

    这就是第二光明帝国历史上曾被雷帝严加批斥的“萨德拉屠城事件”。

    情势一旦蔓延开来,轻易不容控制。况且,情绪是会传染的。

    连带的,人类军人们也受到了半兽人那种疯狂屠戳的影响,长欺积郁在心底的仇恨让他们也开始丧失了理智,不再听从指挥,他们一队队开始散开在街头巷尾,带着异族的仇恨和屈辱,逢到狮族平民便辣手绝情,人人脸上身上都溅满鲜血,每个人眼里都杀成了一片赤红。

    心底最深处的疯狂暴虐被血腥的一切最大限度地激发,雷克的整支部队开始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之中,甚至,就连许多中层军官也开始带头加入到屠杀之中。局势一片混乱。

    诺顿和巴本受此激发,眼中更是腥红一片,如果不是感觉有些不对而强自压制着内心深处的暴虐狂欲,恐怕现在就已经加入到了屠杀队伍之中。

    亦星和紫斌均是大吃一惊,可是这个时候整个指挥系统已经失灵,根本不听招呼,无论怎么喝令都不听从,望着大街小巷不断涌起的火光和凶神恶煞般屠戳平民的士兵,两个人心里均是有些无奈。

    不过,说心里话,由于种族之间的滔天仇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不作为实际也是在有意无意地放纵士兵进行这样的屠杀,这让他们心中多少有些快意。就连平时沉着冷静的亦星此时也默不做声,容忍自己的部队展开疯狂的屠杀。

    屠杀还在继续,甚至连幼小的孩子都不再放过,只要看见有活动的物体从长街上走过,上去便是一刀,不死不休。

    大规模的屠城已经开始,没人能阻挡住在仇恨的激发下变得更加疯狂的破坏杀欲。

    一批批无罪的狮族平民们喷溅着滚烫的鲜血无助而凄凉地倒在了这片他们曾经居住过几百年的土地上。

    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悲哀和愤怒充斥在内心深处,可却无可奈何。无边的黑暗已经降临,死神狞恶的巨口已经张开,可是,谁才是他们的救赎?

    关键时刻,只见一道明亮的刀光忽然间从街头那边亮起,闪耀着无与伦比的光华,像一阵强风刮了过来。所到之处,刀光闪烁,屠杀平民的士兵们手中的武器莫不是一触即折,然后那个军人便被一脚踢翻。

    诺顿几个人正抱刀而立,望着长街上已经进行了好长时间的屠杀正犹豫着该不该适时喊停。

    就在这时,忽然见长街异变,自己的士兵纷纷成了倒地葫芦,几个人顿时大吃一惊。

    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见一声惊雷般的怒吼,“我是雷克,各支部队立即按建制集合,不得再屠杀平民。违令者,杀无郝!!”

    随着这声怒吼,明亮的刀光挟裹着烟与火,已经冲到了诺顿几个人的近前。

    “啪啪啪啪……”,四记沉重而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几个正犹豫不决的将领脸上,打得他们头昏目炫,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

    “你们几个混蛋,还傻愣在这里干什么?赶快整顿部队,难道你们想与这些疯狂的士兵一起参与屠杀吗?战场上杀死敌人叫英武,城市中屠杀平民是屠夫。难道你们想成为千古罪人吗?”

    雷克的声声怒吼表示他内心深处的极度愤怒。他带领半兽人和人类想达成的目标是尽最大可能推翻妖族的统治欺凌,建立一个理想的国度,而不是狭隘的民族仇恨催生出的以屠杀平民做为终极报复手段的兽性发泄。

    他不希望自己的军队被称为野兽之军,更不希望这样的事件一次次重演,使本来已经民心涣散的妖天下再次整合起来,万众一心地对抗他们。

    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他们的处境将极为艰难。毕竟,现在他们才刚刚起步,而妖天下已经发展千年之久。况且,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这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几个高级将领无论是否情愿,都开始忠实地执行雷克的命令,整斥约束部队。

    一些已经清醒过来的军官们也开始按编制寻找自己的士兵,层层传达雷克不许再屠杀平民的指令。

    士兵们一批批被集合起来,原地待命。这场残忍的屠杀才逐渐宣告平息,混乱的局势得以控制。

    “你们这群混蛋,做为军人,尤其是做为一名高级指挥官,不仅要做战勇猛,更应该具备一个政治家的头脑,一切从全局的利益出发。

    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艰难的夹缝之中,才刚刚起步。难道你们想让整个妖天下民心重新聚合起来,万众一心,以我们为共同的敌人进行全面剿杀吗?

    如果这次事件传出去,恐怕我们将成为整个妖天下从上层王公贵族到下层贫苦百姓共同的敌人,就连那些曾经同情过我们的妖族也会恨我们入骨,到时候恐怕我们还没走到米拉高原就已经全军覆灭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要打破的只是妖天下贵族们的统治,与平民无关,这个道理难道你们不懂吗?

    ***一群笨蛋,如果不是人才太缺乏,我杀了你们!”

    雷克简直怒到了极点,骂得几个高级将领连头也不敢抬,心头阵阵寒意直冒,额头上冷汗纷流。

    “我,我们,也没想到……”

    诺顿讷讷地说道。

    “滚你娘的,是没想到还是不愿意去想?刚才我看见你抱着刀站在那里跃跃欲试,分明是一副想参与屠杀的模样,你还敢说没想到?”

    雷克粗野地骂道。

    不过,已经知道了雷克脾气的这帮家伙们明白,雷克骂得越凶,就证明他的怒火已经开始消散。

    如果他一直阴沉着脸不发一言,那就证明他的愤怒积累已经无法形容了。

    “妖族无论哪一个族类都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杀他几个平民,让儿郎们稍泄愤怒,又有什么大不了?”

    诺顿还是不甘心,小声的嘀咕道。这也是军队内从上到下所有人的想法。

    “如果你想无时无刻不担心有哪个平民暴起杀掉我们的士兵,如果你想随时都有冷刀暗剑从平民的房子里袭出,如果你想陷入时时刻刻的提防之中永无宁日,如果你与整个妖天下包括每一个平民为战,那好,我不阻拦你,现在就让你的士兵们继续屠杀吧。

    用你们还没有完全丧失的理智想一想,屠杀并不能解决问题,发泄愤怒只是暂时的,于大局不利,并且还有可能激化矛盾,将妖族的每一个平民都转化为最勇猛无敌的战士,让我们陷入妖天下全民战争的泥淖海洋之中。难道我们自身的经验还不足说明这些吗?”

    雷克不再怒骂,而是长叹一声说道。

    负手望着一个抱着孩子哭泣的狮族女子,雷克久久不语。

    那个孩子被一个半兽人士兵一刀将脑袋劈做了两半,白花花的脑浆混合着浓稠的鲜血洒了一地,让那个母亲哀哀欲绝。

    “我要杀了你们……”

    那个死了孩子的母亲突然疯了一样的尖嘶一声,站起身来,伸出尖利的指甲不顾性命地向身旁的一个人类士兵脸上抓去。好不容易,周围的士兵们才将她控制住,不得已将她轻轻击昏,放在了那个孩子的尸体旁边。


    冲天而起的大火几乎烧了一夜。早上的阳光洒下第一缕光辉时,烟尘尚未完全消散,整个小城几乎付之一炬,处处都飞扬着刺鼻的黑灰。

    虽然雷克及时喝止士兵,但拥有可怕战力的一千五百名士兵还是给这个小城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原住狮族平民无辜惨死雷克士兵的刀下,满街都是呼儿唤女或是抚尸痛哭的悲怆之声,闻者落泪。

    为了用事实给这些高级将领们上一次更生动的纪实课,以便于他们吸取教训,雷克领着由上至下近百个军官在长街上巡视。

    一路走过,扑鼻的血腥昭示着昨夜这里经历过怎样惨烈的一幕,漫空的黑灰仿佛在为死去的冤灵们招魂,所过之处,每一个尚还活着的狮族平民都咬牙切齿地望着他们。如果不是畏惧他们手中闪亮的武器,恐怕早就把他们撕成碎粉了。

    那一道道刀子般的仇恨目光让一众军官们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底没来由的对这些饱含仇恨的妖族平民产生了丝丝缕缕的惧意。

    “看看吧,我的军官们,这就是你们昨晚干的好事,如果每过一处,你们还让这样的好事继续下去,下场不言而喻。”

    雷克走在队伍的最前列,沉重地说道。

    语声不大,却如声声惊雷炸响在这群军官们的耳朵里,让他们开始学会思考。

    “我们要在这个小城休整两天。重申一遍纪律,对于狮族平民,不许再肆意屠杀,仇恨的目标不是他们,是他们的高层统治者。亦星,我的独立警卫分队抽调给你。一旦发现胆敢违反军纪滥杀平居抢掠平民财物的,你拥有绝对的先斩后奏权力。”

    雷克有意安抚人心,在这长街之上当着一众狮族平民的面命令。

    亦星领命下去,带着人开始四处巡查。

    虽然无力回天,还是要努力去挽回一些影响。毕竟,雷克不希望以后他的部队陷在妖天下人民战争的泥沼之中。

    “命令部队原地休整,清理战利品,就地补充给养。记住,不许抢掠平民百姓。”

    雷克着命令,各级军官均领命而去。

    缓步走在长街上,雷克的心情一直未能好起来。他对妖族确实拥有满腔的仇恨,但他仇恨的目标不是这些平民,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妖族贵族,与这些只知吃饱饭就是好日子的平民无关。

    秩序、制度与阶级的罪恶于统治者,而不是被统治的平民百姓。说到底,百姓才是无辜的,是永远的受害者。

    一声“报告”打断了他的思索。

    转头一看,是紫斌。

    “大将军,我们了望的士兵发现来路有大批我族子民向萨德拉拥来。目前,昨天就地护卫五百士兵正在维持秩序,由于人数太多,我们无法做主,您看是他们立即进城,还是就地在城外宿营?”

    紫斌报告道。

    “走,过去看看。”

    雷克又惊又喜,转身大步向城楼大步而去。

    刚一踏上城楼,好家伙,只见扑天盖天,成千上万的半兽人拖家带口拥挤在半里之外,人头攒动,怕不是有几万人之多。

    “怎么突然间出现这么多的人?”

    雷克登时就有些头大。

    萨德拉小城最多能容两万人而已,现在突然间涌来这么多半兽人,如何安置成了最大的问题。

    “据基层军官报告说,这些都是前往米拉高原的半兽人部落。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很快,只一夜之间,几乎周围迁徙的半兽人都知道这里有一支自己的部队,为了寻求安全的保护,也为了见识一下自己的部队倒底是什么样子,他们由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结果越聚越多,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呵呵,也许,我们要拖家带口的去打仗了。”

    雷克苦笑了一下说道。

    “唉,这么多的人,难道我们都要带在路上?这样一来,目标太大了。恐怕会引起妖族的怀疑,进而派兵围剿。部队的压力不轻啊。”

    紫斌也叹息着说道。

    “那能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是为了这帮子民,我们还用得着组建军队去打仗吗?自由是大家的自由,个体的自由算不得是真正的。命令我们的部队,撤出萨德拉,在城外宿营。倒出地方来让我们的百姓进城休息。通令全城原住狮族平民,最好待在家里别动,随意出行会有危险。向亦星传我命令,我族百姓在自卫的前题下亦不得与妖族平民发生任何冲突,否则严惩不殆。”

    雷克迅速做了决定。

    只是,来的人太多了,并且,还在有更多的半兽人闻风向这里涌来,只不过还在路上罢了。

    一时间,萨德拉小镇在两天之内竟然成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半兽人聚集地——以前,规模最大的半兽人村落也从未超过五千之众,极为零落分散。这也是一众妖族随意虐杀的另一个主要原因。可是现在围聚在萨德拉小镇的半兽人已经超过了六万人大关,并且还在继续增加。

    由于涌入萨德拉附近地区的半兽人越来越多,雷克不得不重新做出决定,部队休整时间延长至十天。

    所幸,消息封锁得很严密,再加上这一路都处于狮国西北的荒凉偏远地带,雷克倒也不太担心再有妖族军队来犯。

    并且,他心里有底,现在狮族前方战事吃紧,也不一定有闲暇顾及人烟甚少的西北后院。即使顾及到,也舍不得抽出大批部队前来剿杀。真要等到大部队前来剿杀他们的时候,恐怕他们已经拥有了可以与狮族部队抗衡的一拼之力了。

    至于那些小股的狮族部队,他还是有信心让来犯之敌好好尝些苦头的。

    越来越多的半兽人慕名向萨德拉小城涌来,他们做梦也不敢相信,竟然在一夜间拥有了自己的部队,有人义务担当起了保护他们的职责。

    当见到了自己的儿郎们雄赳赳气昂最地站在面前时,多少半兽人为之激得潸然泪下,为自己的队伍欢欣鼓舞,以至于城里城外,欢呼声整天整夜响个不停,这也让缩在屋子里不敢出来的狮族更是胆颤心惊,生怕这群天性野蛮暴戾的半兽人会随时冲进他们的屋子抢走他们的财物,屠杀他们的妻女。

    幸好雷克的部队纪律严明,第一夜的屠杀过后,全城再没有发生一起滥杀事件,即使连偷、盗、抢等类的社会治安事件也全部绝迹——这种情况就是狮族部队的士兵驻守在这里时也不多见。

    倒不是说性未开化的半兽人有多高的觉悟,或是狮族平民有多老实,说到底,这安定的氛围倒要归功于亦星。正是亦星出色的工作能力才将几天之内就涌入了无数半兽人的小城治理得井井有条。这倒是让雷克始料未及,未想到这个平素里不爱说话的亦星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在安顿半兽人的问题上,一众高级将领可谓是伤透了脑筋,这里面牵涉到太多的问题,哪一项搞不好就满盘皆乱,将领们初次领略到了打江山与坐江山倒底有多么大的不同。

    所幸,历尽经年的日积月累,萨德拉驻军积累的军需物资和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简直不计其数,单就食物而言,甚至可供十万人吃上一年。当然,除军用物资外,剩下的绝大部分都是抢掠半兽人而来,可以说,雷克部队的战利品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东西曾经可都是半兽人的血汗凝成的。

    征兵工作也开展得如火如荼,短短三天之内,就有近万人抢着报名,亦星的临时征兵站甚至连门槛都被踢破了,连门都关不上。

    就是亦星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受到“骚扰”,不少一直跟踪他身前身后的小伙子们会冷不防地凭着人多和巨大的力气,推开那些守卫的卫兵直接跑进他的卧室或是干脆由窗子跳进来,回回弄得跟刺杀一样,害得亦星跟雷克诉苦,说自己险些因为征兵犯了心脏病。

    出于生存的压力,出于对自己部队的信任,更出于对大将军雷克的那种敬若神人的仰慕,无数年长的半兽人在将自己的儿子送来当兵的同时,竟然也要主动请缨参军入伍。由于半兽人天赋极佳,仅从先天体质来上来说,可以说是被妖族改良强化过的人类,四十几岁甚至五十几岁都可以说是正当年,体质一点不多小伙子们差,并且饱经岁月的磨砺都比较成熟稳重,直到六十岁才开始有生理衰老迹象出现。所以,参军入伍的中年半兽人们并不比年轻小伙子少多少,有的村落甚至整村的男人们都参军入伍,场景蔚为壮观。

    一时间,出现了诸多父子齐参军的景象,倒可真是名符其实的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了。

    征兵工作直到部队开拔前才告一段落。

    最后的统计结果令一众高级将领乃至雷克都大吃一惊,入伍的新兵竟然达到了两万八千人之多,算上老兵,雷克现在手里的部队已经突破了三万人大关。这绝对是个极度振奋人心的数目,一众高级将领为之兴奋不已。

    只是,新的难题又摆上日程——新兵需要训练,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另外,新兵的武器装备极度短缺,萨德拉小城原本不大,所存武器装备再多也有一个极限量,只够武装不到一万名士兵,还有两万余名新兵赤手空拳,或是只拿着木棍,颇有些惨不忍睹。在负责总后勤实务工作的亦星发了一通牢骚之后,这个问题总算解决了。亦星的建议下,剩下的两万名新兵都拿起了由农具改装成的武器,长的扁的圆的弯的直的,样式倒是五花八门,令人忍俊不住。不过,武器的问题总算是暂时性的解决了。想要军队全员装备武器,恐怕也只有上敌人的手里去抢了。

    连日来,雷克的临时统帅部从来都是灯火不灭,里面人流往来穿梭,络绎不绝,从没有停歇的时候。

    部队开拔前的最后一个夜晚,这也是临时统帅部在萨德拉小镇的最后一次会议。

    “现在,有这样三个当务之急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迫切需要解决。”

    雷克清了清略带嘶哑的嗓子,睁着满是红丝的眼睛望着屋子里同样眼里布满红丝却都是精神奕奕的十几位高级军官说道。他们都已经是五天五夜未合眼了。

    “第一,我们的部队需要重新整编,并正式命名。第二,如此多的子民如何安置。第三,部队不断壮大,行军策略必须进行适时调整。我说完了。大家讨论一下,集思广益。”

    雷克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几天来,连续不断的说话,指令,让他每说一句话嗓子都干得直冒烟。

    讨论了四个小时以后,三个问题全部解决。雷厉风行,这是雷克一贯的作风。他的作风如同他的刀法一样,以最小的代价追求最大的效率。当然,一切都是建立在谋而后定的基础之上,准确而不草率。

    部队建制在原有的基础上,扩编为三个师,每个师一万人。分别由紫斌、诺顿、巴本分任三师师长,为提升部队整体战力,从原来的两千名老兵精挑出五百名下到基层部队担任基层军官,剩下的一千五百人被分配在诺顿所在的二师,此二师亦成为主力师。

    亦星被任命为总参谋长,负责协调谋划,并担负起总后勤实务长和军纪执法长的职责。

    同时,又精选细选了五十余名军官担任中队长以上的军职,确保整支部队指挥系统的完整。

    在雷克的建议下,经过一致讨论,他们到达米拉高原后将建立第二光明帝国,再创千年前光明帝国的辉煌,因此,部队也被命名为光明军。这也让一众将领兴奋不已。

    百姓的安置也有定论。谁也愿意丢下这么多的子民而军队独行,那就只有带着这些拖家带口的百姓一路跋涉前往米拉高原。在一个明智的将帅眼里看来,这是极不明智的愚蠢举动。这样做不仅会大大延缓部队的行军效率,并且还会降低军队的机动性。

    可是,无论怎样,一众将官也撇舍不下这群千里迢迢投奔他们来的百姓子民——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狠不下这颗心。

    到最后,一致的商议结果是,雷克带着诺顿和紫斌的一师、二师在前面一路争关夺隘,为后面的人铺平道路。巴本由与亦星共同统率三师断后,并负责保卫百姓的安危。反正这里地处金狮帝国西北边陲,倒也不十分担心军队会被全面围缫。

    这样做的结果是,当老百姓们一听到军队公布这个消息后,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更加确信这是地地道道自己的部队,时时刻刻都将老百姓们放在心口窝上。

    于百姓中间的新兵们更是热血沸腾,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只想上阵多杀几个妖族兵,为自己的亲人们铺平前往米拉高原的康庄大道。

    军心、民心更加稳定,半兽人百姓们不仅以最大的热情拥护自己的军队,并且,还自发以每个村为单位组织了不计其数的单架队、救伤队、辎重队、工事民工队,出工出力,毫不吝惜自己的力气,尽最大所能帮助自己部队,哪怕是有谁少干了一点,都会惹来周围百姓的耻笑。

    这也让光明军高层颇为感动,真正领悟到什么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只有万众一心,才能渡过难关,为争取更大的胜利创造更好的条件。

    三个事关重大的问题只用了四个小时的时间便全部解决,要知道,区区三个问题,其中牵涉到的巨大人力物力的调动与协调、涉及到整体战略的制定与规划,其庞大艰难不言而喻。不过,这也足以看得出光明军现在内部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和高效率,是名符其实的上下一心。

    这就是第二光明帝国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萨德拉会议。正是这一天,未来的雷帝建立了第二光明帝国真正的军队,也为以后帝国的建立打下了最深厚的民心、军事基础。

    十天里,几个高级将领在忙于开会讨论具体事务的同时,也抓紧时间随时对新兵进行训练。

    他们心里很清楚,虽然半兽人有着不输于妖族的天赋本能,可毕竟还都只是新兵,没有上阵打仗的经验。一旦打起仗起来,战力强弱还是个未知数,新兵的训练刻不容缓。

    这样一来,可苦了原有的两千名老兵。不过,好在他们都是角斗士出身,并且在近几次战斗中或多或少都对战争有了自己的体会,于是,他们便担当起了从几人到几十再到几百人不等的新兵队伍的教官,一番紧急训练,倒也让新兵们学到了不少东西,使得部队的整体战力全面提升了一个档次。

    只是,真正的士兵都是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打着滚儿滚出来的,想让这支部队成为一支威猛无敌的雄师,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一切都安顿下来,部队即将开拔。

    目标更为坚定明确,他们不仅要到达米拉高原,还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理想王国!


    这些日子最令亦星惊喜的是,在萨德拉小城的大队队部里,竟然发现了几份极其详尽的军事地图,这对近乎于摸着石头过河的光明军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有了完备详细的军事地图,他们才能准确地敲定行军路线,尽量避免与敌人部队遭遇,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到达米拉高原。

    激动人心的日子终于在万众祈盼中来临了。

    碧空艳阳、长风黄沙,下方光明火焰军旗烈烈招展,一律穿上了黑色新军装的部队在萨德拉小镇下排成了巨大的方阵,三万人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着他们的最高统帅、他们的偶像、他们的神——雷克,为誓师大会拉开序幕。

    龙行虎步,雷克穿着一身乌得发亮的黑色盔甲出现在了萨德拉城头之上。

    “大将军、大将军……”

    一见他的出现,万千战士和后面围观的老百姓们禁不住群情振奋,开始自发的高声呼喝起雷克的名字,这个被压迫民族的拯救者,他的形象已经深入民心,成为他们心目中的救世神。

    身后的几个高级将领将向板挺得笔直,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骄傲而自豪的神彩——能够跟随大将军雷克出生入死,是他们永生永世的荣耀!

    “将士们、子民们,现在,我们即将为了自己的理想踏上征程。为了我们的理想,我们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军队。大声的告诉我,这支军队,叫什么名字?!”

    雷克迎着长风站在城头之上,猛然间一声霹雳般的喝问。

    “我们叫,光明军!”

    几万条嗓子同时喊响了这个日后让万千妖族一提起来便胆颤心惊的名字,声如炸雷。

    “好样的。没错,就是光明军。这个世界没有神赐予我们光明,我们就是自己光明的缔造者,所有的光明都要靠我们去争取。

    我们要建立一个光明帝国,延续先辈们曾经的辉煌,现在,我们的军队就要为了建立这个第二光明帝国奋勇厮杀,征战疆场,用我们的青春和热血拨开妖族的漫天黑雾,开疆辟土,迎来属于我们的一片明朗的天空,骄傲地用双手去拥抱属于我们自己种族的灿烂阳光!

    你们,有信心吗?”

    “有!”

    城头下的将士们将胸脯拔得高高的,腰板挺得笔直,个个心中江翻海覆,雷克这激动人心的话语让他们热血沸腾,不能自己。

    “好样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好样的。那好,为了我们的理想,为了我们的阳光,出发吧,哪怕是战死沙场,哪怕是洒尽最后一滴鲜血,我们也不能投降,不能屈服,因为,我们是为自己种族的尊严而战!我的儿郎们,我的子民们,向着米拉高原,向着我们心中的梦想,出发!”

    雷克举起血刃在空中拼尽全力地一劈。刀声凌厉,甲胄闪亮,威武不屈,烈烈长风吹动他的披风,更增威势。这一劈,象征着力量、象征着决心,更让这绝世威凛永远停留在历史的一瞬,让万千的半兽人和人类记住了,第二光明帝国里最闪亮的一颗将星,便是他们最敬爱的大将军、日后的雷帝——雷克!

    两万先遣部队轰轰烈烈地开始向着预定路线进发了,身后是由巴本和亦星的一万将士护卫的子民们,他们不吵不闹,秩序井然,连孩子都没有乱跑,而是乖乖地跟在队伍里,竭力保持速度,表现了良好的纪律性和服从性。这也让整体的行军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倍——

    “陛下,我国西北、西南边境发生重大变故,全国境内的无数半兽人开始向着那里聚集,似乎是要越过库克山口进入米拉高原。听说,他们还组建了属于自己的部队,一路过关斩将。

    现在,这帮贱民已经攻下了萨德拉小镇、彼路城等七座中小城市,势如破竹,如何处置请陛下定夺。”

    黄金狮国军机大臣博尔图躬身向狮皇塞伦禀报道。

    顿时,大殿之上一片嗡嗡嗡嗡的议论之声,每一个狮族高官相互间都在交换意见,窃窃私语,对半兽人的这种举动都有些惊讶震憾。在他们的印象里,那是个和人类一样被泥土般践踏的种族,蠢笨不堪,连只蚂蚁都不如。却没想到今天能万众一心的起而对抗狮族乃至整个妖天下的统治,他们哪里来的这份勇气和整合力?真令人困惑不解。

    “嗯,我已经知道了。算了,让他们闹去吧,卡曼要塞战事吃紧,我们无暇顾及这群半兽人。如果他们只是想进入米拉高原那块死地,就遂了他们的心意,让他们去吧,都死在那里才好呢。”

    老迈的狮皇塞伦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说道,昏浊不堪的老眼里不时流淌时几滴更混浊的眼泪。

    “可是,我们已经连丢西北七城,近万将士血洒边疆,此仇不报,叛乱不诛,如何能振我国威,平抚民心?”

    狮皇之弟荣达躬身出列,语态激昂地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我抽调卡曼要塞的精锐部队前去围剿这群成不了大事的半兽人吗?”

    狮皇塞伦看似混浊的老眼中忽然掠过一道令人心悸的精光,然后又歪在皇椅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没谁注意到他眼里的那种乍现的神威,倒是那种老迈不堪的样子让一众高官看上去都有些皱眉,禁不住在心里想,“当年那个征战天下威震其他三大妖国的狮皇塞伦真的老了。”

    “不必动用卡曼要塞的精锐部队,只要陛下将拱卫京城的皇家近卫独立师调我使用,同时将临近米拉高原的西北瓦格省、西南沙律省两省军队统一集结由我亲率,我必杀他半兽人一个片甲不流,替陛下扬威!”

    荣达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其实心里暗怀鬼胎。

    “你这该死的老这伙,霸占皇位这么久,也该退位让给我了。边区精锐山高路远,无法回援,只要你将精锐中的精锐皇家近卫独立师交给我,待我荡平半兽人的祸乱之后,整个狮族就全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他心里不住冷笑说道。

    借荡平半兽人祸乱来提高自己的威信,并且全面掌握精锐军队,这是谋夺皇位已久的荣达的绝佳契机,他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否则,区区一个卑贱种族的祸乱根本不值得他一个尊贵的皇裔出手。


    “这可不行。皇家近卫独立师是拱卫京畿的王牌军队,如果调拨给你,一旦狼族攻破了卡曼要塞直逼京城,而皇弟你又在西北剿匪不及回援,到时怎么办?”

    塞伦不紧不慢,看似懦弱怕死,实则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问题所在。并且语含机锋,以狼族做喻,让人深思。

    “卡曼要塞雄关隘口,乃天下第一险关,况且那里还有边区一军、五军及三军残师驻守,狼族想破关而入纯粹是异想天开。当务之急,还是剿灭半兽人祸乱要紧。还请陛下赐我雄师,抓紧荡平半兽人祸乱才是正事。”

    荣达步步紧逼,毫不放松。

    “一个半兽人做乱嘛,用得着皇弟你亲自出手?再者,刚才博尔图也说过,那些半兽人只不过是想进入米拉高原。那可是一块死地,故老相传米拉高原有异类魔兽做乱,地理环境更是恶劣非常,无论是千军万马还是孤胆英雄,只要进入米拉高原便是有死无生之局。千年来也确实如此,我们狮族曾经派出无数勇士去探究米拉高原,到最后哪个回来了?

    既然这群半兽人睁着眼睛往火坑里跳,这种自杀式的大迁徙我们又何必管他?徒然浪费诸多人力物力还要牺牲无数将士的生命,此智者所不为也。皇弟,做这些无用功,你觉得意义何在呢?”

    狮皇开始眯起了一双眼睛,仿佛梦呓般地说道。可是话里行间却咄咄逼人,不仅仅隐隐指出了荣达的野心,更开始以上压下的教训起他来。

    “陛下,话可不是这样讲。一切都只猜测而已,谁都不知道半兽人倒底是怎么想的。他们如果只是想进入死地米拉高原去找死,那我们乐得看他们的热闹。可是,如果这帮卑下的贱民忽然转了性子纠集起来,借着狼族侵我国土的危难之际,要在我国境内封疆裂土,犯我国威,或是四处流窜,危及百姓,那怎么办?

    博尔图刚才向您禀报时也说过,他们可是组建了军队,并且,据可靠消息,组建军队的是一个人类,他叫,雷克!”

    荣达终于使出了杀手锏,说出了雷克这个名字。

    最后这两个字在妖族的心里拥有巨大的杀伤力,雷克这个名字甫一出口,便如惊天巨雷,顿时炸响在大殿之上,一众高官听到这个名字后皆是心里狂震,那个可怕的人类杀神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黄金斗场的流血事件,那是经历过的人们永生永世的梦厣。

    雷克如果不除,他们必定永无宁日。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现在还活着?”

    狮皇塞伦替所有的妖族高层们问出了这个最具代表性的问题。

    “他没死,依然活着。而且还活得很好。陛下,您可别忘了,这个人类对我们妖族怀有怎样刻骨的仇恨,他曾经制造了黄金斗场中一场怎样惨烈的大屠杀。

    一旦这个杀神建立了军队,他难道只是想逃往米拉高原安度一生?不,他的报复性太强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养精蓄锐卷土重来。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养虎为患?不如现在就趁他羽翼未丰之际,杀他一个片甲不留,以绝后患。他一日不除,妖天下就永无宁日,请陛下三思啊……”

    荣达心里冷笑,可是脸上却装做沉重至极的样子,并且还潜在地触动了一下这些怕死的王公贵族们,让他们在畏惧死亡的同时站在自己的同一阵线上来。

    “吾皇陛下,还是同意荣达出兵吧,如皇爷所言,雷克一日不除,我们将永无宁日!”

    “陛下,狼族被拒于卡曼要塞之外,不足为惧,当务之急,还是平反贱民做乱重要啊……”

    一个、两个、三个……受到荣达的蛊惑,越来越多的王公贵族开始站了出来支持他,到最后竟然来了个集体请愿。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贵族们还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

    塞伦依然歪在皇椅之上,浑浊的老眼来回转个不停,两道粗眉皱了起来,开始思虑具体对策。

    “陛下,请下令剿灭匪乱吧……”

    更多的高官们站出来继续请愿,而荣达则隐在人群之中暗自冷笑不已。

    “博尔图,你看如何是好?”

    狮皇塞伦忽然转首向博尔图问道。

    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心腹靠得住。

    “吾皇陛下,出兵剿灭祸乱西北的半兽人不失为明智之举。卡曼要塞有边防一军五军以三军残部驻守,谅无大碍。”

    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沉思了半晌之后抬头说道。

    荣达心中大喜,暗忖道,“老家伙,连你的心腹博尔图都站在了我这一边,看你还怎么说?”

    “不过,臣以为,动用拱卫京师的皇家近卫独立师却大可不必。区区一群半兽人做乱不值如此兴师动众的去动用我们精锐之中的精锐,西南沙律、西北瓦格两省虽小,但因地处边陲,长年防备邻近的附庸国,总兵力也逼近十万,剿灭总兵力不到五万的半兽人匪军绰绰有余。不过,为振我国威,全面将半兽人祸乱平灭,臣以为由荣达王爷亲自挂帅出征也极为适合!况且,荣达王爷的私军在帝国内也是骁勇善战,再加上两省兵力,此去,必能剿灭叛乱。”

    昔日里跟随着狮皇塞伦的老将军话锋一转,却替塞伦将了荣达一军。既要荣达去西北拼命自己得享清闲,同时又不调拨精锐部队给荣达,这一招的确很绝。也难怪博尔图能够成为塞伦的心腹,确实智谋非凡,玩弄政治很有一套。

    “妈的,你这老奸巨滑的混帐,待我高奏凯歌回京之时,我一定要你好看!”

    荣达气得想吐血,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道。偷鸡不着蚀把米,本来想赚个皇家近卫师,却没想到反要搭进自己的私军。

    “哈哈哈哈,老将军说得很对,众爱卿以为然否?”

    狮皇塞伦心中赞誉博尔图果然智深如海,这既让荣达哑口无言堵住了他的嘴,又让他不得不去为自己拼命,同时也避免了让他掌握精锐军队,现在主动权重新握回了自己的手中。

    “我们同意博尔图的建议。”

    一众高官开始纷纷表态。只要能有人出头露面的为自己的安危保驾护航,他们才不管其他。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里,能保住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才是真格的。

    “好,那就让皇弟荣达挂帅剿匪,沙律、瓦格两省军队由你全权指挥,杀他半兽人一个片甲不留,提雷克人头回来见我,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庆功。事不宜迟,后天,我在大殿之上为皇弟送行,祝皇弟高奏凯而归!”

    塞伦说完便即大笑而去,歪歪斜斜的脚步好像在不停地证明,他已经老了,时日无多。

    “吾皇圣明!”

    一众大臣跪倒恭送狮皇塞伦。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荣达恨得心里直滴血,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这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起码,两个小省的军队就要落在他的掌握之中,再加上自己原来秘密所掌握的十万军队以及名义上的私军,,总兵力就将超到二十余万。即使以后起兵造反,也有着绝对的一拼之力。

    反过来这样自我安慰了一下,荣达心里倒也畅快了不少。


    “大将军,前方就是狮国西北最大的内陆河——荣河,渡过荣河,再拿下西北大城古齐尔,就算是打通了前往米拉高原的大门。”

    紫斌下了马,对照着行军地图说道。

    眼前,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奔腾浩荡着横亘在面前。这就是荣河,它在这里折向,然后奔着科奇悬崖一跃而下,流向银狼帝国境内。

    正值夏季,炽烈的阳光将荣江蒸腾得雾气朦朦,远远望去,好像一层轻纱缓缓氤氲飘拂在荣河之上,给人一种淡淡的妩媚与忧愁之感。

    连日来,雷克的光明军一路攻城掠地,势如破竹,连下七城,兵锋直指荣河,引得金狮帝国朝野上下一片震惊。

    不过,雷克自己心中有数,所攻下的七城最大的也不过有四千余士兵驻守,最小的甚至只有一个中队,都是养尊处优惯了,都忘记了怎么拿刀持枪。甚至,一遇到他的部队便一触即溃,虽然辎重给养源源不断,可他的部队却根本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可以说,迄今为止,他的部队还不曾与敌人在正面战场展开过真正的对决。

    不过,正面战争是早晚要发生的事情,他强烈的预感到,这种对决已经是越来越近了。

    这样也好,通过小规模的战争锻炼部队,然后再通过大规模的战役来检验部队,让部队有一个逐渐提高的过程,这样才能真正锻造一支无敌雄师。

    他心里暗忖着。

    “命领部队就地取材,伐木为舟,尽最快速度渡过荣河。”

    雷克传令下去。

    稍后,部队轰然一声响应,于是周围的大树可遭了殃,俱被将士们棵棵伐倒做成木筏。

    一时间轰响不绝,枝叶飞扬,沙尘四溅,场面倒是蔚为壮观,只可惜了附近半里之内的好大一片原始森林。

    将近一个月以来,由于不断有半兽人向米拉高原逃难的部落涌入,这也使得雷克的部队不断壮大,现在已经膨胀到了惊人的九万人,其中更令人惊喜的是,随着攻克几座小城,被解放的角斗士也是越来越多,现在已经达到了五千之众;紫斌、诺顿、巴本、亦星几个最初的将领早已经荣升为一军之长;后面百姓更是浩浩荡荡,黑压压的一片,怕不有几十万之众。

    好在一路攻城夺隘夺取的粮草再加上半兽人逃亡所携带的食物极为充足,否则的话,连兵带民的这几十万人的大队伍恐怕没走到米拉高原就要饿死一半。

    不过人多确实力量大,没用得上半天的功夫,千余架木排就做好了。

    只要有充足的时间,渡过这条不甚宽大的荣河不成问题。

    “大将军,我已经派人沿上下游打探过,就属这里河面最窄,大约有三里之宽,水流也最平稳。如果木排充足,可以在五天之内将全部军民运送过河。”

    诺顿挺得笔直站在雷克面前向他汇报。

    经过短短一个月的战火洗礼,诺顿已经飞速成长起来,不再是那个头脑有些简单的半兽人角斗士,而是向着一个真正的运筹帷握的万军统帅迈进。

    “走,过去看看。”

    雷克满意地看着这个气质逐渐发生着改变的一军之长,点了点头,一跃上了马背,轻轻撒开缰绳信马而去。

    紫斌与诺顿亦是翻身上马,跟在他身后。

    一个高大的半兽人小伙子也悄无声息地纵马率着一个小队的警卫战士紧紧跟随在雷克身后,他面容刚毅,略显木讷的眼神中透出对雷克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便是那个曾经受伤的小伙子洛奇,雷克曾经亲口许诺让他加入自己的独立警卫分队。在他伤愈后第一个攀上苏米尔城头举起光明军的火焰旗后,他便光荣地加入了雷克的独立警卫分队,让无数小伙子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这也使洛奇骄傲得不行,宽厚的胸脯每天拔得高高的。

    静静地立在荣河东岸,雷克感受着河水激荡时溅起的丝丝凉意,目光穿透朦朦水光,遥遥射向遥远的库克山口。

    “征程已过半,米拉高原,等着我,我们这就来了。”

    雷克闭起眼深吸口气,凉润鲜活的气体被吸进肺泡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大将军,你看那边……”

    紫斌忽然语声急促地指向河对岸的远处,打破了雷克沉沉的思索。

    “怎么了?”

    雷克的心莫名一沉,猛地睁眼望去。

    他目力极好,已经远远超越过了普通的人类,就是妖族也与之无法相比。

    锐利如鹰的眼神在瞬间便穿透了蒸腾的水气和远处被长风带起的黄色沙尘。

    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有大面积的物体在缓缓移动,带起了铺天盖地的一片黄色尘沙。方向所指,正是雷克部队所在位置。

    “看来狮皇塞伦准备和我们动手了。”

    雷克唇边牵出了一丝冷笑,他已经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支真真正正的狮族部队。

    “妈的,终于要大干一场了。”

    诺顿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兴奋。这些日子以来,他实在憋坏了。那些攻城掠地的小任务根本不值一提,老弱病残的妖族兵哪禁起他那群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的切割,往往是三两下就解决战斗,打得根本不过瘾。

    现在一听有大仗要打,这家伙乐得嗓子眼里伸出个小巴掌来,盼望现在就领命率部,打他娘的一个痛快。

    “木排做好之后,我已经先期派出了两个斥侯小队去对岸侦查,估计情况,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紫斌脸上一片沉肃,缓缓说道。

    他们就在荣河东岸注视着那黑压压的军队缓缓开来,各怀心思,原地等待斥侯小队带回消息。

    三个小时以后,只见几个浑身被浪花打透的士兵匆匆向这边跑来。

    “报告大将军、各位军长,河对岸有大批狮族部队开来,衣甲鲜明,军容极盛,帅旗是一面白狮大旗。具体数目最少在八万之众,后面还有部队不断开来,约计总兵力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

    当前的一个斥侯小队长右拳击胸,躬身说道。神色间却是一片镇定,并不为敌势强大而害怕,眼睛里只能看到了一种因为渴战而兴奋的光芒。这也足以证明,一批批的士兵开始真正的成熟起来。

    “呵呵,看来塞伦很重视我啊,竟然出动了十几万军队。白狮大旗?唔,竟然还让其弟荣达亲自压阵征讨,我真是感到荣幸呢。”

    雷克与周围的将领对视了一眼,蓦地开怀一笑,弄得洛奇和那个斥侯小队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走,我们先回去,让这帮远道来迎的主人们先休息一下。”

    雷克调转马头在马股上抽了一鞭,朗声笑道。

    “大将军,您回来啦。”

    中帐门前,亦星笑着亲自牵过了雷克的缰绳。

    “你什么时候来的?不在后方做你的总管家,怎么跑到最前线来了?”

    雷克有些惊喜地说道。

    “我料想部队到达荣河时,狮族部队也必将适时发动了,估计会有大仗可打。所以就提前一步赶来,看看大将军有什么指示。”

    亦星朗声笑道,眉宇中有掩不住一片勃勃英气。

    “呵呵,啥时候咱亦星大军长成了算命先生了。”

    各执军礼后,诺顿大笑着上去狠狠拥抱了亦星一下,相互间快一个月不见了,老战友们彼此之间都有些想念。

    “滚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亦星笑着回敬给他一拳。

    “好了,别闹了,军机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紫斌提醒两个人道。

    待七个前线两军的高级军官再加上雷克的残指独立师师长罗格匆匆赶来后,光明军最高层军机会议正式开始。

    各自入座之后,各人的脸色都开始沉肃下来,暂时的自由低声交谈后,他们便要集体商议这一场迫在眉睫的大仗如何去打。

    “妈的,反正木排也造好了,干脆趁其不备,今天晚上我率领一军上去劫营,先在对岸打下一块阵地再说。”

    诺顿摩拳擦掌地说道。

    “头脑一热,老毛病又犯了?你以为敌人都是傻子?在那里伸出脑袋等你去砍?”

    紫斌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难不成在这里跟他们对峙一辈子?”

    诺顿反唇相激道。

    “可以兵分多路在夜间进袭……”

    新提起的半兽人残指独立师师长罗格插言道,他是最初雷克的独立警卫分队第一任队长,绝对的一员猛将,曾经被一个狮族的中队长带着二十几个士兵包围住,却被他力战而出,并且生擒了那个倒霉的妖族中队长,一时间在光明军内被传为佳话。

    由此,他也连越几级,破格提为全由最初的老兵再加上新加入的三千角斗士做底子的新组建残指独立师师长,这是由雷克亲率的一支精英部队,人数突破一万大大关。每个士兵的左手小指都缺了一块指尖。可是在光明军中,这只微残的小指却象征着荣誉,象征着勇敢,与雷克的独立警卫分队一样,都是每一个光明军军人梦想加入的英雄团队。

    话音刚落就被另一个师长斯特打断了。

    “力合则凝,分则散,多分几路,那岂不是给敌人创造绝佳战机,让他们有一口口吃掉的机会?”

    这个人类师长拥有着半兽人无法比拟的缜密思维,对罗格的建议颇感不妥。

    登时,整个会场就开始了激烈的争辨,不过,倒是很有秩序,基本上是你说完之后我才说,双方都很尊重发言者,注意倾听,凝神反驳。气氛很快便火热一片,雷克与三个最高指挥官开始默不做声的倾听,不住地思量。

    这一直是光明军极具民主性的传统,集思广益,优中选优,在众人有序的争论中筛选出一个最佳方案。

    争论了半天,很快几个师长便分为了两派。

    一派主张速战速决,趁敌人立足未稳,夜袭打垮他们;另一派则主张稳扎稳打,看准时机再全面出击。

    两派争论得热火朝天,谁也说不服谁。

    “咳……”

    亦星轻咳一声,帐中顿归肃静,这是历来的规矩,表示最高指挥官们即将发表意见。

    各位师长顿时凝神聆听,生怕漏下一个字。

    紫斌与诺顿对望了一眼,用眼光征询由谁先说。

    两位老战友心灵相通,相视一笑,紫斌从容开口。

    “当前的敌我力量对比还是有差距的,我军总兵力不过九万,还要刨去后方掩护子民的部队,前方战力只剩七万,无论突袭还是强攻,都不可取。

    此次敌人势大,而且就斥侯分队侦察来的消息,狮族部队俱是久经战阵的老兵,绝非我们一路打过来的那些老弱病残可比。如何去打确实是个难题。

    我的建议是,分三处夜间渡河,但其中虚实相间,有两路是假渡造声势,另一路才是真正主力,伺机在敌人兵力薄弱地带抢占有利地形,对敌人进行狙击,以掩护后续主力部队过河。”

    紫斌说罢,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神态间一派从容,短短的一个月,他已经质变为一个风度极佳的万军之将。

    “你说得倒是很有道理。不过,就斥侯分队刚刚报上来的消息,三处河面较窄地段现在都被敌人重兵封死,其余地段浪大风大,且对岸还险峻无比,易守难攻,恐怕你的这个计划不可行。”

    诺顿摇头而叹,昔日里那双略显呆滞的眼睛在今天却是灵光四射。没有天生的笨蛋,只有后天的懒蛋,正是勤于思考,才让这个天生就对军事拥有异样直觉的半兽人头脑更加灵活起来。

    不过,说起来,这倒也是雷克教导有方。如果不是雷克成天在他身边耳提面命的硬灌,恐怕他也没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亦星,你怎么看?说说你的想法。”

    雷克习惯性地望向亦星。他越来越喜欢这个运筹帷握、智珠在手的爱将,不知为什么,亦星的许多想法总是与他不谋而合,很多时候都是从敌人本性弱点去分析具体形势,这让他十分欢喜。

    “我的看法是,敌势强大并不可怕,还是有诸多漏洞可寻。比如,刚才我的斥侯小队也给我送来了另外的侦察情报。大家不妨一起来琢磨一下。”

    亦星的智慧向来服众,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各位将领顿时来了兴趣,仔细聆听。


    “据我的斥候小队长说,在河岸西侧的三个窄狭渡口的确有对方的重兵集结,他们也料定了我们必要从这三个渡口分渡。

    但是,三个渡口上下相隔距离近四十里,其中,最左侧的渡口与居中渡口相距近二十五里,可见,敌人战线拖得很长,给我们集中全部力量进行突击的可趁之机。这是其一。

    其二,除了居中渡口以外,其他两个渡口各色军旗相互混杂,并且营地驻扎也是大大小小不一而且距离很远,而不是驻在一个统一的大营之内。各个营地与相邻营地的士兵之间也很陌生,各不往来,甚至,偶而还能看到有士兵相互争吵谩骂,甚至有群殴现象发生。

    虽然这不是判断敌军内部存在矛盾的主要标准,可这足见他们并不是隶属于同一个战斗单位,依此判断,他们在指挥系统上不能做到十足的连贯、统一、有效。如果不能令行禁止,军令畅无阻,并且自恃勇力、骄悍自大,那就会给我们从某处渡口突围创造极为有利的条件,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他们暂时的混乱和组织通讯能力相对较差击溃他们。

    其三,就是具体的战术问题。强攻、硬打、偷袭,都可行,但都不是最好的办法,我的建议是,扰袭,充分利用他们不敢擅自渡河主动出击的弱点,不分昼夜、不停地骚扰他们,不断地制造我们要渡河的假象,虚虚实实,使敌人精神高度紧张而后转为司空见惯,最后利用他们的麻痹大意心理,瞅准时机,果断出击,干净利落地将他们击溃。

    我说完了,请大将军指正,请各位将领商议。”

    亦星稳重从容同时又有理有据地将这一番话讲完,登时博得全场所有高层军官的喝采。

    想来想去,人人都觉得这个战略实在太棒了,为什么自己没想到这些呢?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人家亦星是谁?那可是光明军的总参谋长,如果没有这样的智慧,能坐到这样的位置上?

    雷克微笑着点头,赞许地看了亦星,这个年轻的智者说出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

    后者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军人的风采中透着股文臣的儒雅,这样的风标气度更令人折服。

    “我同意亦星的看法,他和我想的完全一致。当然,这一切也是建立在大家讨论的基础之上。

    好,就按计划行事。不过,我要补充的一点是——”

    说到这里,雷克的脸色肃穆下来,带着一股冲天毅然决然之气。

    “我们,不仅要突围出去,还要击退他们、击溃他们。因为,我们后方便是四十万子民,是必须用生命和鲜血捍卫的四十万子民,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更不能丢下对我们满腔希望的子民夺路而逃,那将是我光明军永生永世的耻辱!”

    众人豁地站起,右拳击胸,“谨遵将谕!”共同做出了最庄严的保证。

    第二光明帝国史书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荣河军机会议至此悄声结束。这也是光明军组建以来第一次大兵团做战告捷的一个经典战例,被载入了光明军校教科书广为流传——

    其实,做为狮国的第二号人物,荣达根本没将这些卑微如泥土的贱民放在眼里,如果不是在野心的逼促下,他根本不可能亲自来淌这趟混水。

    在他心底,这些贱民们只不过是一群待割的草芥,只要他的十几万大军一个冲错,便会灰飞烟灭。所以,骄傲自大之间,他甚至连个斥侯队都未派过岸去偷偷侦察一下敌情,对于敌人情况,他根本就不了解,或者说,干脆就是不想知道。

    当然,雷克的可怕他是领略过的,对这个杀神他倒是颇为忌惮。为此,他干脆将自己的中军大帐远远地设在三个大营的最后方,并且出动无数精锐日夜巡逻,生怕雷克哪天趁他不注意偷偷潜杀进来要了他的老命。结果,这样一来,统帅部与前方指挥系统处于半脱离关系。

    不能不说,这样的昏招给光明军即将到来的大捷提供了极为便利的条件。

    将不知兵,兵不知将,通讯混乱,组织无序,注定荣达要以多败少的惨痛出局。

    并且,由于他所带的兵是瓦格、沙律两个省份,相互间非但不熟悉,并且彼此间由于两军首脑之间曾经因为角斗士赌博输赢问题闹得不亦乐乎,甚至当众大打出手,积怨极重。两省的军队现在不仅心下不和,就连面子上都过不去。在各级军官的唆使下,两官的基层士兵时常相互谩骂群殴,弄得乱七八糟。部队间的相互协调统一程度可想而知,用一盘散沙来形容绝不为过。

    这也是荣达始料未及的。狮皇塞伦之所以同意调拨两省军队给荣达所用,其用心也便昭然若揭了,这是深知根底的情况下给荣达埋下的一颗定时炸弹,其老谋深算之处,倒是不像一个胆怯懦弱的老迈狮皇。

    正是出于狮族的骄傲自大,荣达每天只知在帐中饮酒作乐,不问军事。再加上指挥系统的散漫及部队之间的不协调,这便让光明军有了可趁之机。

    一切,都在雷克和亦星的预料之中。一方知己知彼,精心准备;可另一方却稀里糊涂,得过且过。这场仗还未开打,就已经提前宣告了最后的结局——

    “嗵嗵嗵……”

    河对面擂响无数大鼓,刹那间,杀声震天,从上游到下游,沿岸四十里,河面上全是满载着身着黑色军服的光明兵的大木排。只见一个个木排如同离弦之箭,溅起了漫天白浪,向着对岸杀来。

    对岸正在那里抱着武器懒洋洋地巡逻的狮族士兵顿时大惊失色,飞一般地往回跑去禀报军情。

    “报,报大元帅,半兽人匪兵杀过河来啦……”

    一个作战参谋满头大汗地跑进荣达的大帐,向正在喝酒观舞的荣达报告道。

    “妈的,这么快?赶紧通知各部队,做好作战准备,谁的防线出现漏洞,我砍他的脑袋。”

    荣达赶紧套上了铠甲,翻身上了战马,带着足足近一个师的精锐从后方赶往前方——这当然是怕雷克的突然刺杀。他可不敢只带着几百个亲兵上战场观望,雷克那个万人敌的厉害他还是很清楚的。

    只是,他的中军大帐在后方五十里左右,等他带着上万精锐气喘嘘嘘地赶到时,光明军早已经撤退了,河面上连个鬼影都不见一个,不过,倒是飘浮着无数残破军服和散花的木排。

    一根根原木在河水中上下飘浮着,仿佛是在对狮族军队进行着无声的嘲笑。

    “怎么回事?不是说那批贱民杀过来了吗?怎么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荣达望着对岸气急败坏地说道。

    “这,这,属下不知。只知前方的观察哨发现对岸贱民异动……”

    最开始那个作战参谋汗如雨下,有些惶恐地说道。

    “去,将沙律兵团长沙肯和瓦格军团长尤里斯给我叫来,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两个该死的家伙,在搞什么飞机?”

    一个贴身护卫应声下去。

    不多时,两个军团长匆匆赶来。


    “卫兵报告说匪兵已经开始渡河,人呢?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荣达皱起眉头问道。

    “报告王爷,多亏您老人家指挥有方,神威无敌。托您的鸿福,所有渡河匪兵全部被我们沙律兵团击退了,我的士兵们英勇果敢,充分发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打退了敌人一波又一波狂潮似的进攻,杀得他们屁滚尿流,滚回对岸去了。”

    沙律兵团长沙肯抢着说道。

    “***放屁,你的兵都在兵营里睡大觉呢,看到匪兵来了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子到处乱跑,真是丢尽了我们狮族雄兵的脸。王爷,如果不是我临危不惧,站在河岸靠前指挥,并且我的士兵英勇善战,恐怕匪兵们早就攻过河来……”

    瓦格军团长尤里斯反唇相讥。

    “你才放屁,还靠前指挥?当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地方新搞上手了一个美女,瞅你现军容不整的样子就知道你刚才是搂着美女睡大觉……”

    “滚你娘的,你又好到哪里去?弄了一群乡村野丫头在大帐里跳脱衣舞,没有钢管用士兵的红樱枪搭架子跳脱衣舞。想看脱衣舞你他妈办绿卡上M国呀……”(呀,时空有些混乱了)

    两个军团长开始不顾形象地互相攻讦,并且借机大加鼓吹自己是如何的英勇善战,杀得敌人屁滚尿流。

    其实,刚才只不过是光明军在忠实地执行雷克的扰敌战略,只走到了河中心,刚够到箭程射距便全都退了回去,却惹得对岸狮族军队一片大乱。

    “够了,你们两个混蛋成何体统?再吵下去,我碎了你们。”

    荣达怒了,呲出了锋利的牙刀向着两人怒目而视。

    两个家伙立刻啉若寒蝉,不敢说话。

    对于这位一直强势的王爷,他们是连半分也不敢得罪的,惧他更甚于惧怕狮皇塞伦。

    “唔,看来,这群匪兵也不过如此,一触即溃,看到我如此鼎盛的军容,连渡河都不敢了。哈哈,好,我们就守在这里,以逸待劳,让他们进退两难,困死他们。待几十万贱民粮断草绝之时,他们自然一哄而散,也省得了我不少功夫。”

    可笑,过于骄傲自大的荣达却被眼前的假象迷惑住了,以为区区一帮无组织无纪律的贱民根本没办法与他装备精良的军队抗衡。

    “立即将军情上报,说我军在荣河河畔首获大捷,斩杀匪兵无数,匪兵现已退回东岸。假以时日,必将其击溃。”

    好大喜功的荣达命令文书开始起草上报军情——

    “我军再次于荣河河畔击溃匪兵,令其寸步难进。”

    “我军第三次粉碎匪兵渡河幻想,将其钉死在荣河东岸!”

    ……

    荣达开始了每天三封八百里加急的上报军情,每次光明军的佯攻都变成了他大捷的消息,到了最后,他都懒得写字了,索性就写个“捷”或“胜”字,然后流水一般呈递了上去,让整个朝野啧啧赞个不停,都夸荣达王爷当世神威,所向无敌。

    这可苦了一帮传讯兵,天天往来奔波,累死了十几匹马,自己的腿都跑细了一圈。到了最后,传令兵们干脆相互通气,根本就不来回跑了,到了金狮皇城之后直接找了个专门做假证的扣了个假公章,然后他便成了“王爷”,天天自己在纸上写个“捷”字大印一盖,再往上一递,完事大吉之后便跑到窑子里跟娘们鬼混去了。

    如果雷克知道河对岸的敌军竟然乱七八糟到如此程度,真不知他该做何感想。

    连日来,一天三次的骚扰让对岸的狮族兵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前几次倒还全神贯注,做好了一切战斗的准备,可是后期就置之不理了。

    两个军团长毕竟还是有些头脑,命令部队加紧巡逻防御,日夜不休。可是,连续十几天这样的骚扰,搞得一众士兵精神高度紧张,那张弦绷得紧紧的,都有些疲软了。

    到了最后,连两个军团长都认为光明军是在虚张声势,对于他们的佯攻再不关注,认为他们区区九万人,根本不敢渡河,只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于是,照旧,该看脱衣舞的看脱衣舞,该搞女人的搞女人,玩了个不亦乐乎。

    而荣达更是来了个西线无战事,整天醉生梦死,不知今夕是何年。本来荣达此行就不是以剿灭所谓的匪兵为目的,只是想控制更多的军队,同时大幅提升自己的威望而已。

    同时,潜意识里,他也一直认为,主动出击不是上策,何必浪费那个气力?只要守到对岸的贱民们粮绝草断,到时一哄而散,他岂不是同样的大获全胜。到那时再渡河追击,打打牙祭也不迟。

    主帅们都是这样的想法,士兵们更是不用提。一个个懒洋洋地抱着武器坐在河岸,有的甚至还脱光了衣服躺在那里晒太阳,比带薪休假还滋润,至于巡逻,只是虚应其事罢了。一帮贱民,还值得英武的帝国军人整天关注?

    每次望着佯攻的光明军,这帮声势浩大的乌合之众竟然无动于衷,到了最后,就连光明军快袭扰到对岸了,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该干什么干什么,让光明军的一众将领既是吃惊又是好笑,同时都是大感兴奋,人人都知道,机会就在眼前,睡手可得,千万要把握住。

    时间一天天过去,光明军的一次次佯攻充分收到了麻痹敌人的效果,现在,他们的木排已经可以开到看得清敌人长着几根眉毛的超近距离,而一众狮族兵只是象征性地放了几轮散乱的箭矢就不再做任何反应,时机已到,光明军的总攻即将开始,可笑对岸的狮族军队从上到下都是蒙昧未知,还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如同一群引颈街戳的羔羊。


    是夜,微风,无星无月。

    天地间一片暗黑,唯有两岸的军营尚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

    还跟往常一样,仿佛没什么异样。从西岸看去,东岸的光明军军营很正常,灯火照旧,一片安静。

    可就在这安静之中,却弥漫着无法言说的压迫性杀机。

    足足闷了十六天的光明军全体将士心里憋足了一口气,每当他们佯攻袭扰到对岸时,那些妖族兵们不屑的目光和嘲讽的大笑都让他们怒火万丈,这股怒火已经压抑得无法释放,就要爆炸。

    光明军高层适时给了他们一个全面爆发的机会。

    就在今晚,就在此时。

    全体七万将士在荣河东岸有序排开了无数方阵,罗格的残指独立师当仁不让地领到了光荣的主攻任务。

    “小伙子们,今天,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做为残指独立师的士兵,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如果谁敢后退,就是往咱们师的脸上抹黑,就是在大将军面前用刀子刮我的心。谁要是后退半步,我剁下他的脑袋当尿壶!”

    独立师师长罗格在自己的一万人中间来回巡弋,咬牙切齿地说道。

    “妈的,这几天我已经受够了,一会儿冲过岸去,给我杀尽这帮妖崽子。谁杀的最多,我让他连升三级!”

    罗格几乎是从牙根里逼出的这几句话。

    士兵们都是怒咬牙关,一块块腮肉猛突而起。人人都不出声,却在黑暗中竖起左手小指横在眼前,那是属于他们的荣耀——残指,象征着勇猛无敌,象征着顽强的斗志。

    雷克与一众将领无声地从即将渡河的部队面前一一走过,平静地检阅着一群群高大壮硕的士兵。

    将领们不断地停下来,替这个士兵整整衣领,替那个士兵端正一下军姿,亲切的安抚里透着对他们坚定的信心。

    “去吧,最后的胜利必定属于我们!!”

    雷克紧握右拳在左胸中重重一击,胸腔内发出有力的低鸣,嘴里却是那样平静的说道。

    “嗵……”

    阵阵闷响响起,士兵们都是无声地举起了右拳在左胸上一击,心中激动万千,这声音象征了伟力,象征着他们永远要为真正的自由战斗到底。

    “残指独立师,跟着我,上……”

    罗格虎目中透出悍厉的光来,一声低吼率先而行。

    残指独立师平日由雷克亲自指挥,是光明军中精锐中的精锐,此次,他们的任务正是攻击最左侧渡口的西岸狮族军队,在那里撕开一个口子,建立一个桥头堡,全部主力都将在那里登岸。其他两个渡口虽然也做为攻击目标,却都是掩护主攻目标的袭扰假象。只要残指独立师在那里稳住了阵脚,待主力部队全部趁夜攻上时,面对一群丝毫没有觉警的狮族士兵,他们想不胜都难。

    一切都是在无声中进行,没有半点嘈杂,人人都是衔枝而行,充分显示了光明军极佳的军绩。

    短短的一个月,这支军队已经被一众将领锤炼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从上到下,令行禁止,军令畅通无阻,指挥起军队来,哪怕是一支小分队也如臂使指,这是个了不起的成绩。并且,连续的攻城掠地,以战代练,浴火而生,让这群军人们起步就比其他的军队高出一截,到了现在,整体战力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光明军的上层统帅们真应该为自己的这支军队感到骄傲。

    微风漾起,荣河掀起了阵阵浪花,激荡的水声掩盖住了在漆黑的河面上快速向前行进的光明军所有的声响。

    一个个木排如同利箭般劈开了河面,向着既定的目标疾疾而去。

    对岸的狮族兵们依然毫无知觉,巡逻的士兵都缩在角落里睡大觉,没人发觉对岸正有一批又一批的杀神即将到来。

    先头的二十几个木排已经到达了最左侧河岸,几个懒散巡逻的狮族兵还未来得及发出警号,就已经被无声蜂涌而至的光明军士兵割断了喉咙,捂着四下喷溅的鲜血倒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解决掉了三十几个最外围的警哨之后,浑身已经溅满了鲜血的罗格杀气腾腾的轻轻挥手,命令已经登陆的部队暂时散开警戒,掩护后续部队上岸。

    一排又一排的大木阀载着无数的光明军士兵登上了岸,人越聚越多,可是稳而不乱,下了木阀的士兵们有序按照各自的建制在指定地点快速集结,一切都是那样井然有序。

    不到一个小时,罗格的部队已经成功地有大半渡过荣河,到达了指定埋伏地点。一切,都静待总攻的开始。

    “杀……”

    忽然间,中间、右侧的两个渡口杀声震天,刀兵相交之声激烈至极,不绝于耳。三面共举,两个渡口的扰袭正式开始了,总攻在即。

    刹那间,狮族的部队登时炸了营,统统乱做了一团。

    由于中侧右侧两路同时遭受攻击,狮族军队也搞不清楚倒底哪路是主攻,还以为两路同时来袭,一时间慌了神。

    两个军团长光着脚丫子跑了出来,嘴里不停地呼喝勒令部队稳住阵脚。为了加强中间的防御指挥调度,两个军团长的大帐都设在了居中的渡口位置。

    一见遭受攻击,两个军团长都以为敌人趁夜要劫中军大营,慌乱中派出传令兵喝令两翼部队齐向中间运动,火速救援。

    这样一来,虽然中间佯攻的光明军压力顿时大增,可是右侧的光明军却顺利渡河,并且,已经全面展开了攻击。虽然只有一万人,可是这一万人却趁着敌着临阵居中收缩兵力的空档竟然追在敌人的屁股后面衔尾疾追,一顿惨杀,登时杀得最右侧大营的狮族部队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到了后来,这股足有三万人的部队哪里是赶去救援自己的军团长,简直就是向着中军亡命而逃,期待在那里得到有力的援助。

    人人都在高呼,“匪兵来啦,扑天盖地,我们挡不住了……”顿时整支右翼军队人心惶惶,连抵抗都忘记了,只顾亡命而奔。

    可是,战场上,侧翼军队的一溃千里,所带来乱军的负面效应是不可想象的。况且,这支溃散的军队还向居中大营败退而去,瞬间便冲垮了中帐大营附近刚刚成建制组建起来的防线。

    大批的败军没命价地向中军大帐逃窜,相互间踩踏挤压,死伤无数。

    后面的光明军只歼灭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敌军,另有大半倒是他们慌乱中被自己人踩踏而死伤。等这支乱军逃到中军之时,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人,个个丢盔弃甲,失魂落魄,斗志全无。


    原本,中间的光明军就不是主攻部队,人数偏少,只在于迷惑和扰乱人的部署。

    所以,在狮族联军两个军团长的紧急束令下,中军队伍已经略略稳住了阵脚,只要再艰难地顶住光明军的袭扰进攻,甚至只要打一个小冲锋,就能将军心稳定住,甚至还有可能将居中已经攻上岸的光明军压下河去。

    可是,右侧的乱军一冲之下,登时再度大乱,连最基础的阵形都无法排开。两个军团长登时晕头转向,弄不清楚光明军的主攻方向倒底是中间还是右侧。

    两个家伙都是极端自私自利,深深知道只有保存实力掌握军队才能在狮国上层中占有一席之地。

    不约而同地,两个军团长同时自私而又卑鄙地下达了撤退令,有心丢下了兄弟部队弃阵后撤——反正有别人顶着,自己就偷偷将部队拉到后方去,重新整顿。待前方的兄弟部队打残了之后再来个反冲锋,将光明军压回对岸。这样一来,所有的功劳都是自己的,还看了对方的笑话,岂不美哉?

    就这样,两个高级指挥官在相互间根本未通气的情况下先后下达了撤退令。

    可是,临阵撤退是兵家大忌,况且还是全线撤退。这与不战而降几乎没什么分别。

    本来在光明军的猛烈进攻之下,仓促应战的狮族部队就已经人心大乱,在悍不畏死的光明军将士一个浪头猛似一个浪头的冲击下,溃败之相已经彰显。

    撤退令一下,无益于火上浇油,登时,全军大乱,保命要紧,没人再存心恋战,纷纷向后而退,根本没有任何秩序章法。

    到了最后,在右、中两路光明军的猛攻之下,狮族部队开始乱做一团,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找不到自己的军官,整个指挥系统乱成了一锅粥,最后干脆也不管什么阵地不阵地了,一窝蜂似的“哄”的一声向后便奔,哪里还管什么秩序、管什么队形,保命要紧。

    根本没费多大事,雷克的光明军中右两路就已经站稳了阵脚,甚至连最左侧的主力部队都还未来得及展开全面攻击,敌军就已经全面溃败了。胜利已经到来,并且还如此容易,这可真是光明军高层所始料不及的。做为主攻的罗格,心里的火窝得可是够大的。

    如果雷克早知道这场仗胜得如此轻松容易,恐怕他也不会费那么多的周折来迷惑敌人了。

    在左翼狮族部队接到向中军收缩的命令同时,慌乱之中,一众狮族部队根本没有注意到大批的光明军已经抢滩登陆,登陆的光明军已经全体集结完毕,排在最前面的,正是光明军中战力最强悍可怕的残指独立师。

    当左侧的指挥官们还在庆幸敌人没有从这里进行偷袭,正准备不顾上头向中军收缩的命令来个脚底板抹油向后方溜走的时候,猛听得杀声震天,无数光明军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漫山遍的杀了过来。

    黑暗中,人影憧憧,也不知道倒底有多少人杀过河岸。

    前面的狮族士兵还未来得及抵抗,便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残指独立师一冲即溃。

    光明军们就像群饿极了的老虎,三人一队,五人一组,见人就杀,人人身上溅满了妖族兵的鲜血,个个简直杀疯了眼。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罗格带着自己的警卫分队,简直就是像是一把钢刀,齐刷刷地将敌人割谷子一样大片大片的摞倒,战士们浑不惧死,以命搏命,杀气冲天,一众狮族士兵抱着头窜,丢盔弃甲,惨嚎声声。

    这么多天以来,一直袭扰敌人而不是正面进攻,这让憋闷的士兵们对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渴望到了疯狂的程度,此时,正是他们全面爆发的机会,其兵锋锐气无人能挡。

    这里,才是光明军的主战场,才是光明军的真正主力所在。

    罗格的残指独立师全体将士,简直就是一帮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杀神,个个血红着眼睛,手中的长刀幻成了道道激电,将所到之处践踏成了一片红色的血海。

    只刹那间,残指独立师便如破竹般层层突破了左侧狮族部队临时集结的三道防线,如一只锋锐的箭头,长驱直入杀进了中宫。

    十几个可怜的狮族指挥官全都葬身于一马当先的罗格刀下,其万状惊恐,倾尽荣河之水也无法形容。

    指挥官一死,整支部队陷入更加彻底的混乱之中,最后,左侧实力最集中的五万人马,终于全面溃散了。

    大批光明军的主力如涨潮般一波又一波的从左岸狂卷而去,势如秋风扫落叶,所到之处,满是鲜血,满是死亡,践踏着无数狮族士兵的尸体,他们高呼酣战,切瓜砍菜般痛快淋漓的杀个不停,以至于到了最后,冲在最前面的残指独立师的全体将士手中的武器没有一个不是卷刃缺残的。

    主力部队成功在左侧登陆,并且,只是轻轻一荡,便将敌人打了稀里哗啦。余势不绝,与中路和右路的光明军全体会师,形成了一个包围半圆,开始咬在敌人的屁股后面衔尾疾追。

    荣达还未弄清楚怎么回事,位于河岸五十里处的大帐便已经被自己的乱军冲垮,他知道大事不好,在一个警卫独立师的拼死保护下,向着后方大城古齐尔亡命而逃。

    火光冲天,厮杀遍野,这是一个以鲜血祭奠光明军第一次正面战场大捷的夜晚。

    憋了十几天的光明军长啸当歌,以刀做舞,鲜血更加刺激了他们战斗的欲望,人人奋不顾身的追杀在狮族的残兵败将身后,下手狠辣,绝不容情,以至于到了最后,只抓到区区几百个俘虏,剩下的,全都变成了一具具满身刀痕的死尸。

    追击直直持续了整整一晚,光明军的小伙子们仿佛成了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在连续不断的追击中个个跟百米赛跑似的举刀狂奔,到了最后,谁连自己杀了多少敌人都弄不清楚了,只知道追到了某个溃败的敌人后面上去便是一刀,然后不顾其生死,抓紧时间再继续向前追击,生怕落于人后,被人耻笑。

    整整一夜,荣河西岸的杀声都持续不断,零星的战斗甚至远出近百里之遥。

    狮族部队在战火与鲜血中倍受蹂躏,付出了十余万士兵生命的代价之后,荣达凄凄惶惶地带着自己不足两万人的残兵败将向西部最大的城市古齐尔逃窜而去,与来回那十五万兵马浩浩荡荡的惊天之威相比,其势之惨无法形容。幸好,五千铁甲重步兵与三千主力轻骑仍在——那是他的私军。

    新生的光明军在血与火用证明了自己的强大——仅仅七万人便全面击溃了由狮皇之弟荣达亲率的十五万大军,缴获辎重无数。战力之强,登时震惊了整个狮国高层乃至妖天下诸妖国。


    一夜追击,好一通惨杀,光明军得胜而归,烈烈的火焰军旗迎风飘扬,真像一团正在炽烈燃烧的火焰。

    经历了一夜奋战的光明军全体将士非但没有半点疲惫之色,反倒是满脸兴奋之情,精神健旺至极。

    这可是他们在正面战场的第一次大捷,并且还是以少击多之势,澎湃的激情让他们无法自抑,满山遍野都是“大将军万岁”、“光明军万岁”的山呼之声,令人闻之动容,热血沸腾。

    望着缴获的战利品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听着流水般上报来的各种令人心动的杀敌数字,光明军的众将领个个喜笑颜开,连向来不动声色的亦星也是喜上眉梢。

    当天,雷克命令杀牛宰羊,犒赏三军,人人都是无醉不归。

    憋了这么天的怨气终于一次性释放,全军上下有种一朝扬眉吐气的感觉。

    休整五天,待后方百姓全部安全顺利的渡河之后,光明军继续向西推进,飘扬着火焰旗帜的光明军就如同一辆庞大无匹的战车,疾疾向西而进。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一切事物都将被它势不可挡的气势辗为齑粉。

    荣河大捷,不仅沉重地打击了狮族军队骄傲嚣张的气焰,更在最大程度上振奋了光明军全体上下必胜的信心,让所有的将士都意识到,一直骑在他们头上做威做福的妖族不过是一群纸做的猛兽,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恰恰相反,只要在大将军雷克的领导下,想战胜他们并非难事。

    一时间,全军上下斗志高昂,必胜的信心和做战的勇气一下达到了顶点。

    这就是一场胜利所能带来的效能。

    五天之后,光明军全线进发,分南北两路开始向西部最大的古齐尔城包夹而去,力争在一路攻城掠地之后在古齐尔城成功会师,将盘踞在那里的荣达一举拿下。

    古齐尔城地处米拉高原偏东北处,与库克山口遥遥而望,如果拿下这里并长期驻守,那不啻于替米拉高原设置了一道天然屏障,进可攻,退可守,从战略意义上讲,这里就是米拉高原的东大门。只有拿下这座大城,才能为全体子民进入米拉高原打下一个最坚实的基础。

    “古齐尔城,势在必得!”

    部队出发前,雷克在光明军最高指挥会议上做出了如下指示——

    “快,快***给我塞伦写战报,就说敌势太强,是我军几倍以上。我全体剿匪军虽然英勇顽强、屡败屡战,但最终被逼全线撤退至古齐尔城一带进行布防。目前敌军东西两路包夹而至,欲困我军于粮断水绝,甚急!恳请吾皇陛下发兵救援。”

    荣达几乎是狂吼着命令部队的文书写求援信。

    信写好后用火漆封口,足足派了两个中队长途送信,可见这位好大喜功却刚愎自用的荣达王爷是如何的贪生怕死。

    十天,他已经如惊弓之鸟般狂退至古齐尔大城一带,联合古齐尔大城内的一万兵力,并紧急调用周围将近十个小城一万人的总兵力,再加上自己的不足两万残兵败将,合计起来总共将近四万人,踞守在古齐尔大城之中,等待援军救援。

    这位王爷也是被打怕了,同时此前在一众高层将官们面前说了大话,也没脸就这样凄凄惶惶地逃回去,不得已只好在古齐尔城固守待援,期待援军到来打一次胜仗,好歹也找个让自己下台阶的理由——

    “砰!”

    金德殿里的一张白玉大桌被狮皇塞伦击了粉碎,满地乱蹦的白玉碎屑显示他暴怒的心情。

    “这个骄傲自大的废物,在卡曼要塞战事如此吃紧的时候,他剿匪的十五万兵马竟然就这样灰飞烟灭,我要活剥了他!”

    狮皇塞伦眼中怒火万丈,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的暴怒实在无法发泄,右脚横空一踢,又一张沉重至极的雕花象红木床四分五裂,此等威势,又哪里像一个年纪已老迈不堪的老朽狮皇?

    虽然有心利用瓦格、沙律两省军团长的不和想看一出荣达的笑话,可是,没想到荣达如此无能,竟然将这十几万兵马轻松葬送,塞伦现在都有些后悔当初将这两个省的军队调给他使用。

    “陛下请息怒。”

    至亲心腹军机大臣博尔图胆颤心惊地跪倒求道。

    “有这样的废物弟弟,怎能让我不怒?这么多年来他专横跋扈,甚至久藏篡位之心暗夺兵权,我为了不使狮国分裂让其他妖族有可趁之机,也就百般忍让了。可是,如今他竟然拿着十几万我族将士的生命当成儿戏,你叫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十五万将士,旦夕间灰飞烟灭,荣达,他要被送上军法处的断头台!还要我发兵去救他?亏他有脸写这封救援信!”

    狮皇暴躁地屋内走来走去,昔日混浊的老眼中如今却满是杀气。龙行虎步之间,一派帝王之相终于淋漓显露。

    “爹,又怎么了?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平静的女声响起,声线低沉悦耳,这是一种充满磁性的美丽女声,让人闻之心下顿时一静,同时又有种恬淡舒缓的感觉。

    一个富贵典雅的黄衣女子随着语音出现在金德殿的门口,正舒缓却又稳重地向两人走来。

    她就如同一朵尽情肆意绽放在春天里的牡丹,其雍容华贵,甚至让产生一种极尽奢华的感觉。可是她全身上下却不戴半点珠玉金饰,穿着也仅仅是平常的皇族衣饰。

    这种奢华,是来源于她的美丽,炫极的美丽,辉煌的美丽,动彻人心的美丽。

    这种美丽是天生的,这种华贵是与生俱来的,没有半点凡尘的喧嚣,仿佛她是由天上的某位女神直接坠落凡尘,成为了红尘俗世里一道最炫目的风景。

    接近两米的高挑身量,光洁得如同大理石般的面庞,笔直而略挺的鼻子,小巧而红润的双唇,再加上一双满是智慧的大眼,这一切都让她整个人都五光迷离,望去惊心动魄,绝艳倾城。

    “参见丽雅殿下。”

    老臣博尔图躬身请安。

    纵然他已经年老,并且是看着丽雅长大的长辈,可是每一次见到丽雅,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神悸动!

    这种心情与情色无关,只与美丽有关。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好大喜功、暗藏异心却志大才疏的叔叔!”

    塞伦没好气的说道,倒不是针对女儿丽雅。

    “皇叔怎么了?难道在截击半兽人的过程中出了什么事吗?”

    丽雅秀眉微蹙,轻启朱唇说道。

    她天生善良,从来在她身上都找不到属于妖族的那种疏狂与自大,那种拿人类和半兽人的性命如泥土践踏的残忍和暴厉,有的,只是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所以,在与父亲的交谈中,她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乱匪、贱民此类字样,而是将他们的族类还原为半兽人。

    “哼哼,他真是英明神武啊,瓦格、沙律两省的十五万军队,被不足七万的匪兵一举击溃,血流成河。他现在龟缩在古齐尔城向我求援呢。”

    狮皇塞伦怒哼一声说道,神态间一片暴怒。

    只是,由于女儿的在场,不得不强行压制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叔叔可能是太大意了吧。现在古齐尔城情况怎么样?”

    丽雅轻轻笑道。对于这个极具野心的叔叔,她向来没什么好感。不过,同为皇室血亲,毕竟还是有着几分关切之情。

    “荣达王爷现在暂时没事,不过,东西两路匪兵纵横之间,已经切断了他的退路形成了包挟之势。如果再不发兵,恐怕王爷就要……”

    博尔图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不敢再说下去,生怕再次触怒狮皇塞伦。

    “那帮半兽人竟然这样厉害?”

    丽雅有些不能置信——十五万大军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了,对手还是那些缺乏训练、装备不整并且可参战军队不足己方军队半数的半兽人,这确实有些难以想像。

    “那帮半兽人哪有这么厉害?如果不是荣达无能透顶,再加上雷克还未死带着半兽人起兵造反,局势也不可能变得如此糟糕!”

    狮皇塞伦怒骂道,一提起雷克,两眼便骤然缩成了两条细缝,可怖的黄芒在眨眨闪烁中暴射而出。只是,奇怪的是,这种眼神不像是恐惧,也不像是仇恨,似乎,更多的是搀杂着一种欣赏、一种对敌人的尊敬等异样的情绪。

    “雷克?黄金斗场血案的制造者?那个可怕的人类角斗士?他竟然还没死?”

    丽雅“啊”的一声轻呼,语气里似乎带有一种震惊的感觉,可是,细细品来,似乎,还有一种鲜为人知的莫名情绪,亦喜亦悲,亦忧亦愁,捉摸不定。

    “就是那个混蛋了。谁知道他怎么还没死?妈的,这个人类的命也够大的。”

    狮皇塞伦叹了一声说道,语气同样复杂不定,让人无从捉摸。

    “荣达皇叔陷于险境,如果援兵不发他必会命葬于古齐尔城下,父皇陛下,您看,如何是好呢?”

    丽雅似问实答,单刀直入地说道。

    “我真恨不得雷克替我剐了他以解我心头之恨。”

    塞伦余怒未消地说道。

    “父皇,这样恐怕不妥。您皇威浩荡,向以仁义服众治国。而今面对自己的皇弟陷于险境却援兵不发,任其被擒身死受辱,这恐怕对您的地位和尊严不利。这样的不仁之举徒然惹得天下笑话,也会让别的妖国看到我们国内上层的不和。同时,在狼族进犯我国边境之危难时刻,您这样舍弃自己的皇弟于不顾,怕是会动摇军心,遗祸无穷。还请父皇陛下三思而行。”

    丽雅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地说道,语态间一派从容镇定,一针见血地分析了现在的局势,指出利弊,让军机大臣博尔图叹为观止。

    “唉,话虽如此说,可是现在可用兵力并不多了。东北东南二十省兵力全都抽调一空,在卡曼要塞集结,抵御狼族入侵。而南方一带总要全力戒备虎族与蛇族,谨防他们趁虚而入。只剩下拱卫京城的皇家近卫独立师以及中部五省的兵力,总兵力合计起来最大限度不过二十万人,这可是咱们最后的家底了。况且,善战之将都在边疆,朝内现在只剩下一群惟利是图只知道强势而倒的政客而已。博尔图倒是可以带兵打仗,可他年纪已大,不适合鞍马劳顿。难不成,让我带兵亲征?”

    狮皇塞伦长叹一声说道,颇有些廉颇老矣的感觉。

    “父皇陛下,何必如此懊恼,丽雅愿带兵出征,为父皇解忧。”

    丽雅毫不在意地说道,可是语态间一片坚定肃穆,显然,她说出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非儿戏。

    “你?这个……”

    狮皇塞伦望着女儿,一时间倒是有些犹豫。

    其实,对于女儿的实力,他从未怀疑过。

    丽雅虽为女儿身,却是天赐奇才。十岁即能背诵百部兵法,十五岁便跃马西南边关,蓝明山一战,以五万之师挫败虎族二十万军队进犯,一战成名,后再战妖族名将——前蛇族妖王舒拉之女、现任蛇族妖王青瞳,逼其退守凉山不敢再出。两战便天下闻名,与蛇族青瞳跻身于妖天下五大名将之列。

    并且,丽雅自身的战力也是超尘拔俗,乃狮族第一高手莫可为亲身传教,可以在百余名塞伦的铁甲侍卫倾力围攻之下全身而退,继续莫可为云游天下之后,隐隐有成为狮族第一高手风范。如果黄金斗场血案那天有丽雅在场,恐怕雷克也没那么容易便轻松得手。那天,正好丽雅有要事在身,这才让雷克逃过一劫。

    生女如此,这也让狮皇塞伦老怀甚慰!

    不过,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弟弟陷入一帮贱民的围攻之中,竟然还要出动狮国第一名将、自己的女儿丽雅前去救助,这真是一种莫名的耻辱。

    塞伦犹豫了半晌,始终未开口说话。

    “父皇陛下,就让我去吧。和平年代已经太久,几年没打仗了,我真是有些手痒呢。况且,我也很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那个魔鬼杀神雷克倒底是什么样子。待平定祸乱之后,我将亲率大挥东进,直抵卡曼要塞,穆林折腾得太久,也该歇歇了。”

    丽雅轻轻笑道。

    不过神态中一片镇定自信,让一旁的博尔图自叹不如。暗忖道,“这才是真正的名将风采,丽雅殿下才是我们狮国不倒的城墙!”

    “好吧。你去吧,最好小心些,那个雷克最擅偷袭暗杀,不是十分好对付。到了战场之上,一切都由你做主,不必八百里加急的请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

    狮皇塞伦最后这一句却颇有深意。

    望着父亲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丽雅心领神会地一笑,领命而去。


    一路打来,雷克的部队也在迅速壮大,尤其是荣河大捷之后,风声顿起,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的传了开去。全天下的半兽人都知道有一支自己的部队已经建立起来,在爱民如子的大将军雷克的带领下,为了被压迫欺凌的种族奋起而战,并且,一次次取得了重大胜利。

    民心所向,民心所归,一时间风生水起,那些尚未进入米拉高原的半兽人们无论多远都是蜂涌来投,后方陆续赶到,前方断然折返。途中经历了狮族部队的残酷搏杀也矢志不移,目的是就为了投向自己的部队,在自己部队的护翼下寻找一片新的天空。

    能够找到雷克部队的半兽人部落,大都经历重重血与火的考验,对于生死已经漠然,唯有激情和信念在胸中燃烧。这些久经战火和逃难折磨的人们只要稍加训练,便是一个最出色的军人。他们不惧死亡,敢于牺牲,乐于为了全族的自由奉献自己的生命。

    新组建的军队,无论从精神面貌还是从高昂的士气上来讲,都不输于雷克的老家底。所欠缺的是,他们的战术素养和对战争的理解还需要经过更多的战争才磨砺出来。

    不过,不要紧。一路走去,大仗会接连不断,光明军的崛起,指日可待。

    现在,雷克的部队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向十五万逼进。

    只是,相应的,后方的子民也是越聚越多,现在已经达到了六七十万之众,合起来,就是将近百万人。

    这绝对是个恐怖的数字。近百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后方而来,黑压压的一眼都忘不到头,吃穿住行,医药治安等等诸多问题迎头而来,后方的亦星和巴本忙得叫苦不迭。

    幸好半兽人向来是一个极有纪律的部族,沉默寡言,性情粗劣,但只要认准了一条路,就是打死他们也要坚持走下去。

    他们认准了大将军雷克,所以,对于雷克的兵都视做自家的兄弟、姐妹、孩子,这种尊敬、亲近和爱戴表现在行动上,便是出奇的温顺和驯服,只要自己的子弟兵只做一个手势,便心领神会,让做什么便做什么,甚至子弟兵们没想到的,他们也能帮子弟兵们想到。

    令行禁止,无论军令政令都格外通畅,说走便走,说停便停,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怨言,这也让整体效率提高了无数倍。否则单是这近百万人的迁徙几千里就是一个可怕的大问题。

    并且,更难能可贵的是,因为大将军雷克的原因,这些向来以武力识英雄瞧不起人类的简单部族对人类官兵也是一视同仁,甚至更好。时常见到一个人类官兵抱着某个半兽人孩子嬉笑,可一旁某个半兽人男人或是女人正为他缝补破损的军装或是修复损坏的武器,场面上和谐融洽,让人感动。

    这些天性直接简单却如此可爱的半兽人时常感动得亦星不能自己,为他们做任何事,哪怕去死,他也是心甘情愿。

    这也幸亏了有亦星这样超级大管家做起了总后勤部长,每件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否则,这一大摊子吃喝拉撒睡的烂事,换了一个人都要操心到吐血而死。

    巴本在这些日子里也被磨砺得成了一个人才,他忠于命令,办起事来一丝不苟,在担当这百万人右翼临时总护卫长的同时,也帮着亦星做了无数琐碎至极的事情。

    长时间侵淫在这些事情当中,这也让原本头脑简单、凡事只知一条路跑到黑的巴本学会了动脑,心思逐渐由至极的粗糙变得细腻起来,处理事情越来越有章法,圆熟老到。

    看来,天性并不能决定人后天能做什么,关键还是在于后天所处的环境位置、以及如何的去磨炼。

    不过,如此一来,同为一军之长的巴本倒成了亦星的得力助手。弄得亦星颇有些不好意思。论级别地位,巴本本与他同时贵为军长,可是现在许多事情却变成了自己去命令而让巴本去执行,亦星真是有些于心不安。

    可是巴本却根本没当回事。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私下里,他对于这位智深如海的人类军官亦是赞叹不已,知道就凭自己的脑袋这辈子拍马也赶不上人家亦星。可人家亦星却从来不是居功自傲,凡事都找他商量,探讨,和气至极,丝毫没有仗着与大将军同族的血缘关系压自己一头,与他共处,真是满心舒畅,他又哪里会计较什么谁吩咐谁、谁听谁之类的小事呢?

    不知不觉的,巴本开始了本质上的褪变,开始由一个粗鲁不堪的无知半兽人向着一个拥有理性的人类开始转变,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非但如此,巴本百般乞求亦星教他看书识字,也更加努力地勤奋学习,几乎达到了求知若渴的程度,这更让亦星惊喜不已。暗忖道,以后如果能够在米拉高原建立属自己的国家,恐怕,这个巴本将会在一众半兽人将领中脱颖而出,成为不可多得的上上人才。

    其实,哪里是一个巴本,正有越来越多的半兽人开始意识到学习知识文化的重要性,就是在行军途中也不忘了学习再学习。因为在民间普遍流传着一种说法——哪怕再忙,大将军雷克每天都挑灯夜读直至深夜,并且最喜欢如亦星类会用脑子的儒将。

    后方的亦星灵机一动,索性因势利导,自编一套简易的教材,发给像德普、鲁德这样有才识的村长,开始在行走中建立流动学校,在亦星的引导下开始了最初始的国民教育,进行着艰难的人才积累储备。

    一时间,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看到几个半兽人孩子捧着各种材质做的“书”摇头晃脑读个不停。就连后方护卫的部队里也是这样,亦星的部队,人人都背着一块小木板,上面写着每天应该熟记的几个字,或是一段有用的名言文字等等,不一而足,一有闲暇,相互间就背写个不停。

    这倒是什么样的将官带什么样的兵了。


    雷克两路各五万大军,分别在紫斌和诺顿的带领下,由南北两侧狂卷而去,一路上攻城掠地,所向无敌,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到达了古齐尔大城,之后将大城团团围死,再与雷克统帅的残指独立师两万人马会师于古齐尔。

    后方七十万民众则在亦星和巴本的三万人马的护卫下缓缓而行,高空望去,铺天盖地,携家带口的半兽人们组成了一支庞大无匹的迁徙团队,人流往来穿梭如织,如同一座人口稠密的超大型的城市在平地向前快速移动着,又像一条黑色却充满生机的河流,勃然向前,奔腾浩荡的流淌。

    相比之下,亦星和巴本的军队如同两条细细的黑线,在两翼护卫着半兽人们向前而行,如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来了。

    虽然是举家苦难的逃难,可是在这最艰苦的时刻,却是曾经经历这一次被载入第二光明帝国历史的创世大迁徙的人们所永远津津乐道的话题。

    在这次迁徙中,虽然诸多磨难,虽然诸多坎坷,可是曾经饱受欺压的人们在迁徙中却感到了真正的温暖,体会到了真正的快乐,感觉到以前从不曾拥有过的那种踏踏实实的安全感。

    人与人之间,村落与村落之间,所有的界限全都被打破,人们急速的融合在一起,半兽人天生的暴戾正在逐渐被相互间的关心所温暖感化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彼此间的互扶互助,是源于同一种族的爱心和奉献。

    在这里,再也看不到曾经一言不和即使大打出手的暴戾现象,相互间无论认识与否,个个都是喜气洋洋地讨论着自己的部队今天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又拿了一座城池等诸多话题,人人都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开心过、快乐过、高兴过。

    与之相比,迁徙过程中的那点滴磨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再感到害怕,强烈的安全感无时无刻不在包围着他们。

    他们可以自豪地说,“我们也拥有了自己的军队,大将军雷克带着军队时刻保护着我们。”

    说这话的时候,每个人的心里充满荣耀、充满了自豪,再不以自己出生在被妖族称为“卑贱的部族”而感到自卑,油然兴起的,是那种前所未有的骄傲。

    人心凝聚,人心向上,七十万民众拧成了一根绳,七十万人结成了一条心,所有的希望都如同向阳的花朵,花开灿烂,朝气勃勃。

    而前方的战士们则在雷克的带领下攻关夺隘,个个都心存壮志,奋勇杀敌,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战斗力,打得狮族部队节节败退。

    他们坚信,只要有大将军雷克在,最后的胜利就是属于他们的,他们一定能在大将军雷克的带领下进入米拉高原,建立一个没有压迫的国度……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大将军雷克所带来的,他整个人就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在黑暗中哭泣的半兽人们前进的方向,抚平了他们的伤口,给他们以信心和勇气,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奋起而战!

    他就像一团永远燃烧不停的火焰,将炽烈的光和热洒向全体半兽人们,让他们感受到了半所未有的温暖和热度,也因此,雷克在第二光明帝国以后的千秋万代,都成了子民们永远的膜拜的神祗,让他的子民们朝拜夕叩不停!——

    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光明军以及那面中军竖起的白底红面的火焰大旗,荣达简直心惊肉跳。

    “斥侯队派出去没有?”

    荣达强自稳住心神问道。

    “回皇爷,派出去了。”

    古齐尔城驻扎着西北军的一个师,共计一万人,师长格尔,是瓦格军团长尤里斯的老部下。

    回话的正是格尔。

    “外面什么情况?雷克有多少人?”

    荣达深吸口气,竭力保持皇室的尊严。

    “皇爷,这帮贱民已经将整座古齐尔都包围起来,附近小城全都被他们占领,所幸事先兵力和粮草都已经转移到这里。据斥侯队目测,敌军最少在十万人以上,或者更多,看来,他们是想打一场围城之战,想把我们困死。”

    “我们总兵力有多少?城内的粮草还能支持多长时间?”

    荣达禁不住又是一阵心颤,有些头皮发麻。

    “报皇爷,我们总兵力刚过五万。可是除去老弱病残,具备完整战力者不到四万。粮草倾备颇丰,还可支持两个月不虞告磬。

    请王爷放心,我等必会以无上的忠心和勇气杀退敌人的进攻,固守待援,静待狮皇陛下发来援兵。”

    格尔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王爷,小心翼翼地拍着马屁,生怕什么时候便触怒了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他这番马屁却惹来了顶头上司万里斯和沙律兵团长的怒目而视,他心里一紧,顿时明白自己犯了越俎代疱之忌。

    “我已经在合围之前接到绝密快报,只要我们能坚守一个月,陛下的二十万援军便会及时赶到,到时候,就会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嘿嘿,你们猜猜,这次来救咱们会是谁?”

    荣达心下稍安,转而凝神思考了一下,出声问道。

    “臣等不知。”

    几个将领左右望望,均是摇头。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我狮国的第一名将,丽雅殿下。”

    荣达不愧贵为皇室,一猜便中,冷静时头脑之缜密确实不一般。

    “丽雅殿下?”

    几个将领都是又惊又喜,暗忖道,如果是我狮国第一名将来援,这群乌合之众败灭之日便不久矣。

    由此可见,丽雅是何等服众。只是,这帮家伙也忘了,也正是这些乌合之众打得他们大败而逃,领着一群残兵败将被迫缩在古齐尔城里不敢出来。

    “哼哼,现在所有的猛将不是在卡曼就在西南东南镇守边关,朝内除了一帮政客之外再没有一个能够领兵打仗的将才,这群只知道整天吵闹个不停的废物,牙齿都快被说话过多磨秃了,又哪里能打什么仗?算来算去,也就是丽雅殿下能够领兵来援了。况且,我是她的皇叔,再怎么说,她不会弃亲叔叔的情份于不顾的。”

    说起丽雅来,向来不服塞伦的荣达眼睛里也是一片赞叹之色,心想,自己为什么生不出这样争气的女儿来?


    密集的箭矢闪着锋利的寒光在空中往来交复,每掠过某个士兵的躯体时,便会溅起一篷凄艳的血雨。

    城头城下,杀声一片,浓稠的鲜血淌成了河流,死神狂放地狞笑着,在战争中轻松地掠夺着无数曾经鲜活的生命。

    战争依旧在继续。压迫与被压迫的种族一旦形成对峙,其后果必将是不死不休。

    为了自由和理想的光明军个个都杀红了眼,在各处城头搭起了攻城云梯,嘴里咬着战刀,络绎不绝地向上爬去,浑然不顾漫天飞雨般的箭矢和随时降临头上的长矛大刀。

    不断地有士兵从云梯上倒栽下来,在坚硬的地面上摔成了一团肉泥,可是后面的士兵却无畏无惧,顶着漫空的硝烟继续向上攀爬前进。

    不能不说,光明军的战士们英勇非常,他们的这种大无畏精神促使自己仿佛浑不知晓死亡究竟为何物。

    只是,这座历尽经年的古齐尔大城实在太坚厚了。外城墙高近二十米,厚度达四米,易守难攻,巍巍矗立在光明军西进的道路上,成为现在光明军最大的一块绊脚石。如果搬不开它,等丽雅的援军一到,这十几万光明军必然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地,处境便危乎其危了。

    根据斥候抓获敌方的俘虏所供,狮族第一名将丽雅的大军即将赶到,围城不是上策,光明军别无选择,只能打破原计划,提前强攻古齐尔。

    望着前方的部队再一次不得已退下来,诺顿的眼睛都红了。

    “妈的,你们这群胆小如鼠的笨蛋,怎么又退下来了?如果我们一军拿不下古齐尔城,让我如何去面对大将军、面对后方百万子民?!”

    诺顿一拳将行军帐篷打塌了半边,愤怒地向他的一师师长斯特狂吼道。

    帐上的灰尘瑟瑟而下,落在了诺顿和几个师长的头上,可是他们浑然未觉,依旧如标枪般站得笔直。

    “军长,我们已经尽力了。古齐尔的城门城墙太坚固了,根本无法冲破,我们又缺少攻城战具,实在攻不进去啊。”

    满身血迹的斯特师长无奈地说道。他的脸已经被猛烈的硝烟染成了一片黑色,除了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外,再分不清哪个部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战场上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如果今天晚上你们一师还攻不上古齐尔的东城头,如果日落之前我还看不到火焰军旗高高飘扬在古齐尔门楼,拿你的脑袋来见我。”